傍晚，我从巷口回来时，修车铺里安静得反常。

团团缩在冬瓜后面，前爪捂着脸，哭得一抽一抽。

猫妈正在替她舔毛，猫爸蹲在门口，胡须绷得笔直。

大虎烦躁地来回磨爪，连阿蓝都垂着尾巴，一声不吭。

看见我，猫妈立刻站起来。

“你总算回来了，家里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我越过他们，想回墙洞休息。

大虎横着身体堵住了我。

“团团下午去粮仓玩，不小心闯进刀疤的地盘，还打翻了他藏在纸箱里的肉。”

刀疤是附近出了名的恶霸。

一只体型壮硕的狸花公猫，附近几条巷子都归他管。

哪只猫敢碰他的食物，轻则挨打，重则被赶出地盘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我平静地问，团团哭得更大声了。

“我又不知道那里是他的地盘，那块肉放在纸箱里，我还以为没人要。”

“我就尝了一小口，谁知道他那么凶，追着我跑了两条街。”

猫妈心疼地把她搂紧。

“咱们团团都吓坏了，你就别问了。”

“刀疤刚才来过。”

猫爸终于开口。

“他说，团团偷了他的肉，又挠伤了他的鼻子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我看向团团。

“谁惹的，让谁去道歉。”

我绕过大虎，猫妈却一爪按住我的尾巴。

“团团怎么能去？刀疤一看见她就要动手！”
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修车铺里顿时一静，猫爸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
“都是一家猫，怎么跟你没关系？”

“刀疤已经答应了，只要咱们家送一只母猫去他窝里配种，给他留一窝强壮的小猫，他就不再追究团团。”

我慢慢转过身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大虎瞬间炸毛。

“你不去，难道让团团去？”

“她那身三花基因多金贵，怎么能随便配给一只野狸花？”

“你不也是狸花吗？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怎么，他的狸花基因配不上团团，就配得上我？”

大虎噎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。

“这能一样吗？”

“你皮实，打小就在外面混。刀疤再凶，也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
“再说了，你都这么大了，早晚要生小猫，跟谁生不是生？”

猫妈也凑上来，语气放软。

“咪咪，妈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可你想想，刀疤管着粮仓和饭店后巷。你要是跟了他，往后咱家就不愁吃的。”

“这不是害你，是给你找了条好出路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这么好的出路，为什么不留给团团？”

猫妈的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
团团红着眼睛，怯生生地探出脑袋。

“姐姐，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，我自己去找刀疤，大不了被他咬死。”

“你们以后就当没有我这只猫吧。”

“胡说什么！”

猫爸一爪拍在地上。

“只要我还活着，就不会让你去送死！”

大虎也冲我龇出尖牙。

“团团才来家里几天，被欺负成这样，你还在这儿斤斤计较。”

“这些年你中暑，是谁替你舔毛？”

“你饿的时候，是谁让你睡进这个棚子？”

我忽然很想笑。

这个修车铺明明是我先找到的，他们吃过的鱼、肉和老鼠，大半是我叼回来的。

“咪咪。”

一直沉默的阿蓝走到我面前。

“刀疤虽然脾气差，可他是这片最强壮的公猫，你跟他生的小猫，肯定能活下来。”

“等这件事过去，我不会嫌弃你，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。”

他说完，抬爪碰了碰我的耳朵。

我偏头躲开，他的爪子停在半空。

我抬起眼睛，缓缓扫过他们。

“如果我就是不去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