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长歌身子一晃，后脑磕在砖墙上，钝痛袭来，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她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身份成谜的表妹，可江行舟从未与她有过接触，她还以为是公公的私生女。

那婆子声音低了低，继续道：

“老夫人知道后气得发疯，嫌宋姑娘一个卑贱孤女占着个正妻的位置，当场就要把她发卖到窑子里去！”

“可大少爷不愿意啊，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，为了保住宋姑娘，才答应娶了少夫人作为交换条件。之后大少爷便写了和离书，将宋姑娘认作远房表妹养在眼皮子底下。”

“也就可怜我们少夫人，还掏心窝地对大少爷好，私底下我们这些家奴们谁不知道，大少爷心里只有宋姑娘一人，现在装病也是为了应付少夫人，不想和她亲近罢了。”

燕长歌靠着墙，指尖嵌入掌心，却不觉得疼。

原来她的婚姻只是江行舟用来应付他母亲的幌子，所以她怎么作怎么闹他都不在意。

那些从前想不通的事情，忽然全都有了答案。

难怪他每次从外面回来，总会带些玉簪、绢花这些她不喜欢的小玩意儿；

难怪他从不唤她的小字，总是客气地称她“夫人”。

……

他不是不善温柔体贴，只是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另一个人，留给她的，只剩礼数。

燕长歌转身回房，脚步虚浮。

她坐到桌前，默默拿出纸笔。

江家的人都以为她在家中不受待见，毕竟就连成婚时，也没有一个亲人来京城送她。

可没人知道，她燕长歌根本不是没人护着。

她看似独自回京，身后却站着五个顶天立地的亲哥哥。

五位兄长全都驻守边关、手握重兵，是连匈奴都知道的护妹狂魔。

从小到大，她从没受过半点委屈，可为了江行舟，她收敛锋芒、事事退让，想好好跟他过日子。

却没想到从头到尾竟都是一场骗局！

燕长歌将所有真相尽数写在纸上，唤来暗卫，下令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。

她不只是要离开江家，结束这场荒唐的婚姻，还要整个江家付出代价！

刚写完，房门被人推开。

江行舟走了进来，衣摆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药渍，明显是刚从宋挽枝那里出来。

他扫了眼桌案，随口问道：“在写什么？”

燕长歌不动声色地将信纸翻扣过去，抬眸看他：“家书。”

江行舟没有多想，在桌边坐下：“我听说母亲近日有意给挽枝安排婚事。”

燕长歌心底嗤笑一声。

果然。

他从不会闲来无事找她，每一次主动找她，都是为了宋挽枝。

她抬眸看他：“表妹年纪也确实到了出阁的时候，总留在府里，确实不妥。”

“不行！”

江行舟脱口而出，话音刚落才察觉自己失态。

他缓了缓语气解释道：“挽枝自小身子孱弱，贸然嫁去陌生人家，后院规矩繁杂，人心难测，她受不住。”

“再说挽枝近日旧疾复发，若她带病议亲，外头只会说你刻薄，容不下病弱的表妹。”

话说的好听，怕她落人口舌，怕她难做。

可细听下来，哪一句不是在替宋挽枝打算？

宋挽枝受不得委屈。

那她呢？

她本是在边关大漠里纵马驰骋的将门嫡女，是被五个哥哥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明珠。

为了他甘愿困在这四方院子里，处处隐忍退让。

难道她就受得了欺瞒和委屈吗？
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
江行舟看着她，语气恳切：

“我想请你去跟母亲说说，议亲之事暂且搁置。待她身子养好了，再提不迟。”

“母亲素来看重你，你说的话，她定然听得进去。”

燕长歌看着他，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厉害。

难怪老夫人执意要让她出面给宋挽枝相看夫婿。

原来是瞧着江行舟和江砚云兄弟俩都被宋挽枝迷了心智，怕再留着她在府里，会闹出毁了江家名声的祸事，才急着把人打发出去。

可惜啊，她燕长歌没兴趣陪他们演这出戏码。

“好。”她应下，声音温顺，“还是夫君想的周到。既然表妹身子不适，那便先养着。母亲那边，我寻个机会去说。”

江行舟闻言，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缓和下来：

“辛苦你了。挽枝她……身世可怜，我总得护着她些。”

说罢，他没再多留，站起身道：“我还有事，先回书房了。你早些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