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舟走后，燕长歌在灯前坐了很久。

暗卫已经带着信离京，不出五日便能将消息送到大哥手上。

在那之前，她不会露出半分破绽。

她起身更衣，刚吹熄烛火，府中忽然响起一片嘈杂。

凌乱的脚步声从西院方向传来，夹杂着丫鬟带着哭腔的喊声：“快来人啊！宋姑娘落水了！”

燕长歌动作一顿，披上外衫便往外走。

才走到院门口，一个小丫鬟跑过来，拦在她面前：“少夫人留步！”

“大少爷说，夜里寒气重，怕少夫人冻着，让您别过去了。那边有他照应着，处理好就回来。”

燕长歌脚步一顿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小丫鬟福了福身，又急匆匆地跑了。

燕长歌却没有回屋，她避开巡夜的婆子，抄小路来到荷花池附近，借着假山和树影遮住身形。

宋挽枝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，正被江行舟半搂在怀里。

“舟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不想嫁人……你若是要把我嫁出去，我现在就跳回池子里去……”

“胡说什么！”江行舟斥了一声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凶狠，只有心疼，“没人要你嫁，有我在，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。”

宋挽枝摇了摇头，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往下掉，

“我知道的……我知道了那晚的事，我、我已经是你的人了，舟哥哥，我怎么能再嫁给别人？而且……而且我肚子里，已经有了你的骨肉……”

假山后，燕长歌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，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

宋挽枝也怀孕了？

江行舟显然也愣住了，随即一把将宋挽枝搂进怀里。

“真的？挽枝，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
宋挽枝伏在他怀里：“我怕你会为了少夫人，让我打掉这个孩子。我怕你不要我们母子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：

“舟哥哥，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，从小到大都是。我知道少夫人出身高门，我比不得她，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
“我会乖乖待在府里，绝不会让少夫人为难。你信我，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，求求你了……”

江行舟将宋挽枝往怀里带了带，“别怕，我会给你个身份的。”

宋挽枝仰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江行舟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，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宋挽枝伏在他怀里，小声抽泣着。

江行舟低声哄着：“好了，夜里凉，先回去把衣裳换了。再哭下去，眼睛该肿了。”

江行舟将湿透的宋挽枝打横抱起，朝着她的院落走去。

燕长歌站在假山后，看着他抱着宋挽枝渐行渐远，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中。

“大少爷今晚又宿在宋姑娘房里了。”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，压着嗓子说道。

另一个丫鬟立刻“嘘”了一声：“小声点！明日少夫人问起，就说大少爷在书房，歇了一夜。都记住了？”

“知道了，也不是头一回了，哪次不是这么回的。”

声音越来越小，最终被夜色吞没。

燕长歌从假山后走出来，江行舟总说书房清静，方便歇息。

她信了，还特地让人在书房里多添了一床厚褥子，每日煮了热汤让人送过去。

原来那间书房，不过是他夜半去宋挽枝那里的一处遮掩。

燕长歌闭上眼睛，一个人在池边站了许久。

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，江行舟也是用这样的理由离开她的。

他说怕自己身子不济，唐突了她，让她先歇息。

然后他去了书房，一夜未归。

她那时还觉得他是真的体恤她，甚至暗暗心疼。

如今想来，江行舟那一夜，怕也是去了宋挽枝房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