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燕长歌连早膳都没用，便带着贴身丫鬟往宋挽枝的院子去。

到了宋挽枝院外，守门的婆子一见到她，脸色倏地变了。

“少夫人怎么来了？”

燕长歌脚步不停，径直往里走：

“表妹昨夜落水受了惊吓，我这个做嫂嫂的，怎么能不来看看呢？”

刘婆子想拦又不敢拦：“少夫人，要不老奴先进去通传一声？姑娘衣衫不整的，怕冲撞了您……”

燕长歌已经行至廊下，闻言偏过头看她一眼，笑意温和：

“都是一家人，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已抬手推开了房门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轴轻响。

屋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药味，宋挽枝正靠在软枕上，而江行舟正坐在床边。

他身上的外袍还是昨日那件，衣襟微敞，露出领口几道凌乱的红痕。

听见门响，两人齐齐回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燕长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，最后落在江行舟身上。

“夫君怎么这么早在这里？”她语气关切，“该不会是昨夜守了表妹一整晚吧？”

此话一出，江行舟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，挡住脖子上的红痕。

他声音有些发干：“我晨起过来看看她的烧退了没有。”

宋挽枝也慌忙说道：“表嫂，你误会了……舟哥哥他、他刚来没多久，只是来给我送药的……”

燕长歌看着宋挽枝惊慌失措的模样，又看了看江行舟僵硬挺直的背脊，忽然就笑了。

“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。”她在床边坐下来，“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紧张？就算夫君真的守了表妹一整夜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？你们是表兄妹啊，哥哥照顾妹妹，本就是应当的。”

江行舟脸色沉了下去，“不要开这种玩笑！传出去会坏了挽枝的名声。”

燕长歌心里冷嘲。

都已经珠胎暗结，还在乎什么名声？！

她面上却做出一副歉疚的模样：“是我失言了，表妹别放在心上。”

说着，她伸手探了探宋挽枝的额头，语气关切:

“表妹身子可好些了？还发不发热？”

宋挽枝虚弱的笑了笑：“多谢表嫂挂心，已经好多了。”

燕长歌点了点头，正欲再说什么，江行舟忽然开口。

“挽枝落水后受了寒，烧了一夜，请了几个大夫来看，都束手无策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昨夜我请了青云观的道长来看，说是挽枝落水时被池中阴气缠上了，得去观中祈福，抄写经文焚烧消灾。”

他的语气愈发恳切：“你一向和挽枝关系好，她现在这副模样，经不得山路颠簸，旁人我实在不放心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你可否帮她去青云观走一趟？”

燕长歌没有立刻接话。

她忽然想起成亲后第三个月，自己曾去过一次青云观。

那时江行舟旧疾复发，她心急如焚，亲自上山在神像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，只为给他求一道平安签。

那签文至今还供在观里的三清殿前。

她那时是真心的。

真心想他平安，真心想跟他过一辈子。

可如今，既然决定要离开，这些东西，也该有个了断了。

宋挽枝见她不语，连忙道：“怎么好劳烦嫂嫂，我自己去就行了……观里有道长照应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
她说着便要掀被下床，才起了半个身子，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。

江行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,“你身子都这样了，还逞什么强。”

燕长歌收敛思绪：“我去。”

宋挽枝感激地看着她，眼圈泛红：“表嫂待我真好……”

江行舟明显松了口气，随即偏过头，抵唇低低咳嗽了几声。

他缓了缓，才抬头看向燕长歌：“若不是我这身子不争气，实在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，我定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
“青云观在城郊山上，来回少说也要大半日。我让几个得力的护卫跟着你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燕长歌拒绝道，“我自小在边关长大，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，去趟道观罢了，还用不着人保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