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观在城外的山上。

燕长歌没有让人跟着进殿，她独自走到三清殿前，一眼便看见那枚系着红绳的平安签。

签牌被香火熏得微微发黄，悬在殿侧的木架上，和成百上千枚求来的签文混在一起，毫不起眼。

她伸手取下来，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字迹。

那天她跪在三清殿前，从山门开始，一步一叩首。

青石板上的石子硌进膝盖，血浸透了裙摆，她也没停。

道长劝她起身，说心诚则灵，不必这般伤身。

可她不肯，她怕神佛看不见她的诚心，怕自己跪得不够久、磕得不够响，江行舟便熬不过这个冬天。

后来江行舟真的好了起来。

她欢喜得不行，又专程上山还愿，将平安签供奉在殿中，每年都来续一次香火。

如今看来，她那满腔赤诚，落在旁人眼里，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
燕长歌抬手，将平安签扔进火炉里。

火光蹿高了一瞬，映亮她平静的眉眼。

那枚她曾跪了两个时辰求来的平安签，在火舌中卷曲、发黑，最后化为灰烬。

她没有再看一眼，转身往偏殿去。

偏殿里烛火通明，她在案前跪坐下来，展开宣纸，提笔蘸墨。

刚写了几个字，殿外传来惊呼声。

“少夫人！有山匪——”

燕长歌出去，只见十几道黑影从两侧林中窜出，个个蒙面持刀。

她声音冷厉：“天子脚下，你们也敢行凶作乱？”

为首的山匪头子上下打量她一眼，咧嘴笑了：

“你就是江家少夫人？”

燕长歌心下一沉。

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。

她自幼在边关长大，若在平日，这十几人未必近得了她的身。

可此刻她怀着孕，动作稍一迟缓，便被身后一名山匪用刀背狠狠砸在肩头。

她踉跄一步，还未站稳，那人反手一掌推向她，她的后腰撞上石头，紧接着一脚踹在她肚子上。

剧痛从小腹炸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。

燕长歌眼前发黑，她强撑着没有倒下，反手拔下头上金簪，狠狠刺入最近那名山匪的脖颈。

“贱人！”

山匪头子大怒，一脚踹在她后膝窝，她跪倒在地。

两个山匪立刻扑上来，一左一右将她双臂反剪，按死在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
她的丫鬟被两个山匪按在地上，哭喊着：“少夫人！少夫人！”

燕长歌拼了命地挣扎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断了两根也浑然不觉。

一个山匪钳住她的下巴。

“快点儿，把药给她灌下去！这药一下去，她这辈子就别想再生了。”

另一人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这江大少爷真够狠的，自己女人也舍得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，他心里可只有那位宋姑娘，这少夫人不过是个摆设。”

“你也别怪我们，要怪就怪你占着江家少夫人的位置，江大少爷说得明明白白，宋姑娘肚子里的孩子，必须是江家唯一的孩子。”

燕长歌目眦欲裂，拼命想要咬断那人的手指，却又挨了一巴掌。

药粉混着血水，顺着喉咙灌进去。

燕长歌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，她弓起身子，冷汗湿透衣衫。

这就是昨日江行舟说的办法，他为了给宋挽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腾位置，竟对她下这种狠手！

燕长歌强撑着站起来，可双腿一软，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
她眼前一黑，彻底昏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