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夜里，我正在听雪阁里挑死法。

跳井太冷。

上吊勒脖子。

吞金又慢。

还是毒药方便。

正想到这里，窗纸轻轻响了一声。

有人从外面拨开了窗栓。

我闭上眼。

装睡。

来人脚步很轻。

走到床边后，先在我鼻下晃了晃手。

见我没动，她终于松了口气。

是裴明珠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平日里温柔乖巧的脸，此刻冷得像换了个人。

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细长瓷瓶。

我闻见味道，心里有点高兴。

鹤顶红。

还是最纯的那种。

这次终于肯下本钱了。

她掐住我的下巴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裴照月，你不是天天想死吗？”

“我成全你。”

“你为什么非要回来？”

“这十六年，爹娘疼我，大哥护我，姐姐也只认我一个妹妹。”

“可你一回来，听雪阁是你的，祖母的东西也是你的。”

她拔开瓶塞，眼底终于露出压了许久的恨。

“连他们看我的眼神，都开始变了。”

“第一次茶没毒死你，第二次迷香没熏死你，第三次那匹马居然也没把你摔下山。”

“你的命怎么就这么硬？”

我听到这里，没忍住睁开眼。

“其实我也挺烦的。”

裴明珠吓得手一抖。

“你没睡？！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这药闻着不错，别洒了啊。”

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

下一瞬，眼神骤然狠下来。

“那你就醒着死！”

她一手死死按住我的肩，另一只手举起瓷瓶，径直朝我嘴里灌。

我没躲。

反正能投胎。

只是瓶口刚碰到我的唇。

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灯火骤亮。

父亲、母亲、大哥、长姐，以及早已候在外面的京兆府差役，全部站在门外。

裴明珠举着鹤顶红的手，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