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套房。

顾千帆端着咖啡杯，推开了我房间的门。

房间里依旧保持着昨天的样子，没有任何人回来过的痕迹。

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。

“老楚，景行昨晚没回来。”

楚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看当地的财经新闻。
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神色未变。

“估计是去哪个同学的酒店蹭住了。他出国前不是说，有两个大学同学也在这边度假吗？”

“他卡里有钱，不会委屈自己的。”

顾千帆想了想，似乎觉得有道理。

“现在的年轻人，主意越来越大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当着楚晚晴的面点开了手机银行。

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
“把他的信用卡副卡冻结了。”

顾千帆把手机扔在桌上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公事。

“我看他能在外面硬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
“等他没钱付房费买吃饭的时候，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。”

楚晚晴点了点头，对丈夫的做法表示赞同。

“是要让他长点记性。离开父母的庇护，他连生存都是问题。”

我安静地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。

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规划着如何逼我低头。

我的银行卡确实被冻结了。

但他们不知道，那张卡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三百米深的漆黑海底。

和我的身体一起，逐渐被海水侵蚀。

吃过早饭，他们决定去市中心的免税店逛逛。

顾千帆在一家奢侈品腕表店里看中了一块冰蓝色的限量版机械腕表。

导购热情地迎上来。

“先生，您的眼光真好。这款腕表的颜色非常挑人，但如果是您儿子戴，一定非常衬气质。”

顾千帆拿起腕表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。

“包起来吧。”

他转头看向楚晚晴。

“等景行回来，把这个当礼物送给他。打一巴掌给个甜枣，这道理我还是懂的。”

“只要他肯承认自己昨天在水下是无理取闹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”

楚晚晴刷了卡。

顾千帆提着精美的购物袋，心情似乎很不错。

我看着那块漂亮的腕表。

真的很适合我。

如果我还能戴得上的话。

大二那年的暑假，我们全家去高原自驾游。

盘山公路越绕越高，海拔逐渐突破了四千米。

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，胸闷得像是被石头压住。

我靠在后排车窗上，呼吸变得极度急促，嘴唇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
“妈......我喘不上气......”

我艰难地发出声音，伸手去抓前面的座椅靠背。

正在开车的楚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
“正常的高原反应，大家都有。深呼吸，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副驾驶上的顾千帆递过来一个便携氧气瓶，但并没有帮我打开。

“景行，你就是太敏感了。”

“一出来玩你就扫兴。你看看人家窗外的那些骑行者，哪个男孩子像你这样娇气？”

“这点苦都吃不了，以后毕业了怎么成为家里的顶梁柱？”

我颤抖着手去拧氧气瓶的阀门。

可是因为缺氧，我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
我眼睁睁看着氧气瓶掉在车厢地板上，滚到了座椅下面。

我没有再求救。

因为我知道，所有的求救在他们眼里，都是在博取同情，都是在破坏家庭和谐的氛围。

那天我靠在车窗上，硬生生熬过了三个小时的高海拔路段。

下车的时候，我连站都站不稳，直接跪倒在路边干呕。

顾千帆走过来，递给我一瓶水，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责备。

“行了，别装了。都已经到了，赶紧起来拍张照。”

后来我发了三天高烧。

他们只是觉得我体质差，怪我不爱锻炼。

现在，他们依旧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。

以为切断了我的经济来源，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拖着病态的身体，回去向他们妥协。

傍晚的时候，顾千帆给那两个在海岛度假的大学同学发了微信。

对方回复得很快。

【叔叔，景行没跟我们在一起啊。我们昨天就飞去另一个岛了。】

顾千帆看着屏幕上的字，眉头终于紧紧皱了起来。

他走到前台，要求查看酒店的监控。

监控画面显示，从昨天出海之后，我再也没有踏入过酒店大门一步。

“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？”

顾千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焦躁。

楚晚晴看着监控屏幕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“把护照拿出来看看。”

回到房间，顾千帆翻开我的抽屉。

我的护照和身份证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没有任何带走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