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进公寓的第一晚，我睡了七个小时。

没有孩子砸门。

没有人喊我做早餐。

醒来时，桌上放着热粥和药。

护工见我出来，赶紧扶了我一把。

“慢点，伤口还没长好。”

我下意识说不用。

她却没松手。

“公司付了钱，我就得把你照顾好。”

我怔了一下。

原来花钱请来的人，也会记得我身上有伤。

妈妈却只记得我这个月该交多少住宿费。

上午九点，城南项目第一次会议。

赵副总特意安排了几个老员工旁听。

我刚走进会议室，项目经理梁成就把资料往桌上一放。

“林总，我们部门忙，不负责给新人上课。”

“资料都在这儿，能不能看懂，看您自己。”

他说得客气，眼里却全是不服。

“还有，项目一直亏损，不是我们能力不行。”

“市场就这样，您要是想拿我们立威，找错人了。”

其他人低头喝水。

没人替我说话。

我坐下，翻到合同最后一页。

“城南项目每年给宏达公司支付六百万服务费。”

“服务内容是什么？”

梁成眼神闪了一下。

“渠道维护。”

“具体呢？”

“林总刚来，不了解行情。”

他笑了笑。

“有些钱，不能只看合同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“那看什么？”

“看人情。”

“宏达公司老板，是赵副总的小舅子，对吧？”

会议室瞬间静了。

梁成的脸沉下来。

“林总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”

“是不是，查一下股东就知道。”

我把另一份资料扔在桌上。

“过去三年，宏达一笔业务都没做。”

“六百万服务费照拿，项目当然亏。”

梁成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查我？”

“我查账。”

“有区别吗？”

他撑着桌子，压低声音。

“林总，你还没坐稳呢。有些事，别碰。”

我没有跟他争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暂停向宏达付款。”

“所有项目支出，由我重新签字。”

梁成冷笑。

“您说停就停？”

“合同是赵总批的。”

“那就让他来找我。”

会议结束不到十分钟，赵副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“林舒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控制成本。”

“少拿这套话糊弄我。”

他声音发冷。

“城南项目不是让你胡来的地方。马上恢复付款，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
“什么后果？”

电话那边顿了一下。

“你这个任命，还在试用期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直接把城南项目的三年账目发给审计部。

刚按下发送，妈妈又打了过来。

“你还真不回来了？”

她语气不是担心。

是质问。

“家里冰箱空了，你弟弟他们晚上吃什么？”

“点外卖。”

“外卖不要钱？”

妈妈一下拔高声音。

“还有，浩浩的幼儿园要交兴趣班费，你工资今天到账了吧？”

“没到账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？”

“换卡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这一次，妈妈终于慌了。

“你换什么卡？”

“工资卡。”

“谁让你换的？”

“我的工资，需要谁同意？”

妈妈喘得很重。

爸爸抢过电话。

“林舒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马上把卡换回来，你弟弟的房子等着交定金，少一分钱都不行。”

“我没答应买房。”

“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答不答应？”

爸爸冷笑。

“你以为搬出去住两天，就能跟家里切干净？”

“你那点工资，还不是这些年家里供你读书换来的？”

我看着电脑上的银行流水。

七年。

我往家里转了八十六万。

爸爸所谓的供我读书，是大学四年给过我两千生活费。

剩下的，全是助学贷款和兼职挣来的。

“爸。”

“干吗？”

“阳台那间房，租出去吧。”

“以后水电、物业、浩浩的兴趣班，还有弟弟的房贷，都跟我没关系。”

爸爸像被踩了尾巴。

“你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