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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他......又跪下了?
最后三个字,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真实的颤抖。他看着她,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惶急和无措,仿佛此刻即将被抛弃、被冰冷隔绝的人是他。
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措、甚至不惜再次自伤来祈求回应的样子,沈微冰冻的心脏,几不可察地软了一瞬。
但长久以来积累的不安和自我保护机制,让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,不去看他眼中那令人心碎的慌乱。
她垂下眼睫,轻声说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:“不用。先吃饭吧。”
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严伯和陈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厨房那边过来,动作迅速,很快换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。显然,他们从傅沉舟进屋就在厨房热菜了。
两人沉默地坐到餐桌旁。沈微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,味同嚼蜡。
傅沉舟哪有胃口,但看着她沉默进食的样子,也不敢再多说什么,只能跟着机械地扒了几口饭,食不知味,全部的注意力都悬在她身上,心中的慌乱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。
一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。
回到卧室,傅沉舟一眼看到角落里的键盘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走过去。
这一次,他甚至没等沈微有任何表示,就主动想要用这种他们之间最“有效”的方式,来打破僵局,换取她的“原谅”或至少是情绪的宣泄。
“别拿。”沈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,却成功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傅沉舟背影一僵,转过身,脸上是更加浓郁的慌乱和迷茫。不用键盘?那他用什么?他还能用什么来证明他的歉意,来唤回她的注意力?
沈微走到床边坐下,没有看他。她能感觉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那焦灼不安的视线,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猛兽。
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吓到他了,也知道他此刻的慌乱不是假的。心里的冰壳,似乎又因为这个认知,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她终究......还是舍不得看他这样无头苍蝇般团团转。也或许,是她内心深处,依然渴望一个解释,哪怕这个解释可能再次证明她的不重要。
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声音依旧很低,却终于给了他一条退路,一个开口的机会:“你......要解释,就跪地上解释吧。”
话音刚落,傅沉舟甚至没有任何犹豫,又是“咚”的一声,直接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。
他甚至顾不上膝盖昨天才承受了重压、旧伤未愈又添新痛,就这么忍着那钻心的刺痛,用膝盖一点一点,艰难地挪动,膝行到她身前。
这个带着痛楚和卑微的姿态,让沈微搭在膝盖上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微微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傅沉舟仰头看着她,语速很快,但努力保持着清晰,
“下午五点半,我正准备走,特助冲进来说我们海外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核心数据库遭遇突袭,有泄露风险,涉及金额和商业机密太大,我必须立刻坐镇。
我通知了所有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,远程连线海外团队和技术专家,追踪、评估、制定方案......一进入那种状态,我就、我就忘了所有事......”
他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,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凌乱,“等我终于理出个头绪,暂时控制住局面,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。
我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,路上想给你打电话,又怕你在生气不肯接......微微,我不是故意失约,更不是觉得你不重要,我......”
他说得急切,甚至因为长时间说话和紧绷的情绪而有些气息不稳。
看着沈微依旧沉默的侧脸,他情急之下,竟忘了“规矩”,单膝一抬,似乎想站起来离她更近些解释。
“我还没让你起来。”沈微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,瞬间捆住了他的动作。
傅沉舟身体一僵,抬起的膝盖没有任何犹豫,“咚”地一声又重重落了回去,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甚至没有去管那骤然加剧的疼痛,只是立刻重新跪好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认错般的乖顺: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立刻跪回去的样子,沈微心里那点别扭的酸涩,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。
她像是有些无法承受这样的画面,也无法继续面对他充满恳求的眼睛,别开脸,低声哼了一句,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疲惫:“我累了,休息了。”
傅沉舟立刻应道:“好。”
沈微不再看他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,然后,拉起被子,把自己连头一起蒙住了。眼前陷入一片黑暗,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。她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她想,她都说要休息了,他应该就会起身了吧?毕竟,他那么忙,膝盖还伤着......
果然,没过多久,她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,是他起身了。
看,果然。只是为了哄她而已。等她“睡”了,也就结束了。一股淡淡的、意料之中的失落,悄然漫上心头,比刚才纯粹的冰冷更让人难受。
然而,下一秒,她听到的却不是他离开的脚步声,而是“啪”一声轻响——是他在关灯。然后,是熟悉的、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。
他......又跪下了?
沈微的心,随着那一声轻响,猛地颤了一下。他在黑暗中,又跪下了?
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。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。沈微蒙在被子里,一动不动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他为什么还要跪?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,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。她能听到他偶尔极其轻微的、调整重心的窸窣声,但始终没有起身的动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沈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猜想逼疯的时候,她蒙在头上的被子,被人轻轻地、小心地拉开了一角。
她僵着没动。
然后,傅沉舟低沉沙哑、因为久跪和疼痛而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,在很近的黑暗中响起:
“微微,别蒙着头睡,一会儿该透不过气了。”
没有求饶,没有解释,只是一句简单到极致的、关于她会不会憋着的提醒。
沈微的睫毛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借着窗外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城市夜光,她朦胧地看到,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床头的地上,身影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剪影。
他没有试图上床,没有离开,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只是保持着跪姿,在确认她呼吸顺畅后,似乎就打算继续这样无声地陪下去,或者说,罚下去。
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。沈微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忍不住,在黑暗中睁着眼,对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开口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强装的冷硬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