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蘅月忽然看见了沈照青的念。

不是救人。

不是敬师。

是一片潮湿阴暗的旧影。

少年沈照青站在回廊尽头，看见老谷主将回春针传给裴知檀。那日雨大，瓦檐水线落成细帘，他的手在袖中攥出血，脸上却仍笑着，说师兄天资好，本该如此。

此后年年岁岁，那句话在他心里发霉。

发苦。

发臭。

最后长成一株毒藤。

虞蘅月轻轻吸了口气。

照情骨真不是好东西。

旁人的心一旦看得太清楚，连厌恶都不能痛快。你知道他坏，也知道他为何坏；知道他该付代价，也知道他曾在某个夜里，只是个等不到一盏灯的可怜人。

可可怜不是刀。

不能拿来捅别人。

她抬手，剑锋一震。

虞蘅月："“沈照青。”"

沈照青看向她。

虞蘅月："“没人夸你，你便去求人夸。没人选你，你便让人看见你。”"

她声音很轻。

虞蘅月："“拿同门炼丹，拿师父作局，拿一谷病人的命填你的不甘。”"

她笑了一下。

虞蘅月："“你这不是委屈。”"

怜春剑光骤然压下。

虞蘅月："“是缺德。”"

剑风卷过毒蝶，满室银光如潮。

沈照青被逼得后退，背脊撞上丹炉边缘，炉火舔上他衣摆。他却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点近乎癫狂的快意。

沈照青："“好，好。”"

沈照青："“那便一起缺德。”"

他反手将掌心按向药炉。

裴知檀神色一变。

裴知檀："“他要炸炉！”"

虞蘅月心头一沉。

药炉里困着无数心念，一旦炸开，满谷弟子即便不死，也会被镜光反噬，轻则神智尽毁，重则魂火皆散。

她几乎立刻回身，双手结印，照情骨在这一瞬被催到极致。

疼。

疼得像有人将一把细盐撒进骨髓，再慢慢研开。

可她不能退。

无相镜碎片悬在半空，裴知檀的心火还燃着，青金色光焰顺着镜面铺开，勉强压住炉中狂暴的念潮。

虞蘅月咬牙。

虞蘅月："“裴知檀。”"

裴知檀："“我在。”"

虞蘅月："“你这心火，能不能再借一点？”"

裴知檀看着她。

那一眼很深。

深得像雨后药潭，潭底沉着病骨，也沉着未说出口的春光。

裴知檀："“能。”"

虞蘅月心口莫名一跳，立刻凶巴巴道：

虞蘅月："“不许答这么快。”"

裴知檀："“为何？”"

虞蘅月："“显得我像在骗你。”"

裴知檀唇边竟真浮出一点笑。

很淡。

也很短。

虞蘅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都什么时候了。

他还笑。

备注六诚不欺她。

下一刻，裴知檀抬手，掌心覆上她的手背。

他的手冷得厉害，心火却热。

那热意不烈，反而清苦，似一盏刚熬好的药，被人小心捧到她掌中。虞蘅月借着他的火，将寻镜匣催到极盛。

匣中镜光骤然铺开。

无相碎片发出长鸣。

丹炉上方的心丝一根根断裂。

昏迷弟子们接连倒地，胸口起伏微弱，却终于脱离了炉火牵扯。谷主抬起手，枯瘦指尖颤抖着结出一道药印，狠狠拍向丹炉。

谷主："“照青。”"

老人声音不重，却带着一谷之主沉淀多年的威严。

谷主："“住手。”"

沈照青动作一滞。

就是这一瞬。

裴知檀银针脱手而出，穿过炉火与镜光，正中沈照青腕脉。虞蘅月同时出剑，剑柄敲在他心口，灵力震散他周身毒藤。

沈照青重重摔在地上。

药炉火焰骤然矮下去。

满室哭声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