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栋约的地方，是华瑞集团总部顶层的私人会客厅。

林尘到的时候，前台的小姑娘显然提前被交代过，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——大概是想不明白，董事长为什么要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
“林先生，您这边请。”

电梯直达顶层，门打开的瞬间，林尘看到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气派的会客厅。整面的落地窗，南城的全景尽收眼底，远处的锦澜湾工地小得像一块积木。

陈国栋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他比林尘想象中老一些。头发花白了不少，眼袋很重，但眼神还是锐利的——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磨出来的锐利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
“坐。”陈国栋抬了抬下巴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
林尘坐下，没有急着开口。

陈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像一把尺子，从头量到脚。

“你就是那个想接锦澜湾的年轻人？”

“对呀。”

“多大了？”

“二十四。”

陈国栋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：“二十四岁，接盘两个亿的项目。你家里是做什么的？”

“种地的。”

陈国栋的笑容收了一点。

“种地的？”

“对。我爸在老家种了二十亩地，我妈在镇上超市上班。”林尘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把茶杯放下。

“年轻人，我不喜欢拐弯抹角。锦澜湾这个项目，华瑞确实遇到了点困难。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，我们正在解决。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，但是

“陈总。”林尘打断了他，“华瑞的资金链缺口是八个亿。锦澜湾抵押给了建设银行，贷款一点六个亿，已经逾期四个月。另外两个合作方的撤资违约金，下个月就要到期。我说的这些，哪一条不对？”

陈国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。

“你调查过？”

“我做事之前，习惯先把情况搞清楚。”

陈国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。这次的目光，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
“那你应该也知道，锦澜湾这个项目，华瑞不会贱卖。”

“我没说要贱卖。”林尘靠在椅背上，“我说的是合作。”

“什么合作？”

“我来出钱，把剩下的工程干完。房子卖了之后，扣除成本，利润五五分。”

陈国栋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但笑容里带着讽刺。

“五五分？你出点钱就想分走一半的利润？年轻人，你知道华瑞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投了多少吗？”

“知道。拿地加前期工程，大概投了一点八个亿。”

“那你觉得五五分公平吗？”

“陈总，你投了一点八个亿不假。但这笔钱现在已经变成了烂尾楼，卖不出去。没有我，你连一个亿都收不回来。”

陈国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我给你算笔账。”林尘的语气不紧不慢，“锦澜湾剩下的工程，大概需要八千万就能干完。干完之后，四百二十套房按现在的市场价卖，能回三个亿左右。扣除我的八千万成本，还剩两个多亿。五五分，你拿一个多亿，比你现在的处境好一万倍。”

“而且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最重要的是——锦澜湾交房了，华瑞的名声保住了。你陈国栋在行业里的口碑，不至于彻底垮掉。”

最后一句话，像一根针，扎在了最痛的地方。

陈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有鸟飞过，影子在茶桌上掠过。

“你很会说话。”陈国栋终于开口，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，“但你还是太年轻。做生意，不是会算账就行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尘说，“所以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是来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说吧？”

“你想不想让华瑞活下去？”

陈国栋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锦澜湾只是华瑞的问题之一。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项目，而是整个公司的信用已经破产了。银行不敢再给你放贷，合作方不敢再跟你合作，购房者不敢再买你的房子。不把锦澜湾这个窟窿补上，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林尘站起来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远处的锦澜湾工地。

“我帮你把锦澜湾盘活，你拿回一个多亿的现金流，华瑞就有了喘息的机会。你可以用这笔钱去还一部分债，去稳住银行，去找新的合作方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国栋。

“这不是帮你赚钱。这是帮你续命。”

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
陈国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
他放下杯子，看着林尘，忽然说了一句话：
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
林尘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逼他。

“行。三天后，我等你的答复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陈国栋忽然叫住了他。

“等等。”

林尘停下脚步。
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？”陈国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又不缺钱。盘活锦澜湾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
林尘想了想，说了一句实话：“我答应过那些业主，让他们的房子交房。”

陈国栋沉默了。

“而且。”林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我不喜欢看到烂尾楼。太难看了。”

他推门走出去。
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
不知道是在笑他天真，还是在笑别的什么。

回到车上，老张已经在等他了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他说让他想想。”

“那就是有戏？”老张眼睛一亮。

“有戏，但还不够。”林尘靠在座椅上，“他还在犹豫，觉得我太年轻，觉得跟我合作丢面子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让他主动来找我。”

“怎么让他主动？”

林尘没回答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。

“约的银行行长是几点？”

“下午三点。”

“还有一个小时。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
两人在路边找了家面馆，一人一碗牛肉面。

吃到一半，林尘的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
“喂？”

“林尘？我是陈宇飞。”

林尘挑了挑眉。

“陈总，什么事？”

“我爸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，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......你这个人不简单。”陈宇飞的语气有点别扭，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事，“林尘，我跟你说实话，我爸那个人的脾气我很清楚。他嘴上说想想，其实已经在认真考虑了。但你得给他一个台阶下。”

“什么台阶呀？”

“他不可能主动来找你。在华瑞干了二十年的人都知道，陈国栋这辈子没求过人。你要是等他来找你，等到明年也没用。”

林尘笑了：“那你有什么建议呢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再约他一次。但这次别谈条件，就说想请他吃个饭。把姿态放低一点，给他个面子。”

“然后做什么呢？”

“然后你把你的方案再说一遍，但别说得太满。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，不是你逼他的。”

林尘沉默了一下。

“陈总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“因为你说得对。”陈宇飞的声音低了一些，“我爸在公司确实不给我任何实权。但如果锦澜湾这事儿成了，他至少会觉得——我还有点用。”

林尘听出了他话里的东西。

不是善意，是利益。

但这就够了。

“行。你帮我约个时间。”

“明天晚上，华瑞附近有一家私房菜，我爸常去。我订个包间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老张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。

“陈宇飞帮咱们？”

“他帮他自己的。”林尘把剩下的面吃完，“他想让他爸高看他一眼。这跟帮咱们不冲突。”

老张摇了摇头：“你们这些人，说话弯弯绕绕的，听着都累。”

林尘笑了笑：“张哥，你还是别学这些了。你就负责帮我跑腿干活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，我来。”

老张乐了：“行，那我可就指望着你了。”

两人吃完面，开车往银行去。

路上，林尘闭着眼睛想事情。

陈国栋是个老狐狸，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口。他说“想想”，八成是在拖时间，想看看林尘是不是真的有实力。

明天那顿饭，他得让陈国栋看到一点真东西。

不是嘴皮子上的，是真金白银。

林尘睁开眼睛，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。

余额后面那一长串数字，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
够不够？

还不够。

但明天之前，他还有时间。

下午三点，林尘见到了建设银行南城支行的行长赵建国。

赵建国五十出头，圆脸，笑起来很和善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。

“林先生，年轻有为啊。”赵建国握了握手，在对面坐下，“张磊跟我说你想聊聊锦澜湾的事？”

“对。”林尘开门见山，“赵行长，锦澜湾的贷款，华瑞已经逾期四个月了。你们银行应该也很头疼吧？”

赵建国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
“这个嘛......逾期是有逾期，但我们跟华瑞合作多年，老客户了，能理解。陈总那边也在想办法。”

“赵行长，咱们说实话。”林尘看着他，“华瑞的资金链什么情况，你比我清楚。锦澜湾这笔贷款，如果我不接盘，你们银行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赵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了林尘一眼。

“林先生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——如果我接盘锦澜湾，这笔贷款我来还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赵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锦澜湾后续的按揭贷款，由你们银行来做。”

赵建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林先生，你这是......想把我绑上你的船啊？”

“不是绑。”林尘也笑了，“是合作。你帮我搞定贷款的事，我帮你们银行解决一笔坏账。双赢。”

赵建国靠在椅背上，盯着林尘看了很久。

“你很会做生意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陈国栋不同意你的方案，这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林尘说，“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“林先生，等你跟陈总谈好了，我们再聊。”

林尘握住他的手：“很快。”

出了银行，老张在旁边感叹：“你这谈判的架势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
林尘没接话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黄昏快到了，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。

明天晚上，跟陈国栋的那顿饭，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
手机震了。

系统消息：

【主线任务进度更新：触发关键人物陈国栋（会面），任务进度+25%。当前总进度：40%。】

【提示：距离“让华瑞集团董事长主动约你吃饭”还剩26天。】

林尘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百分之四十。

还差得远。

但他不急了。

有些事情，急不来。

有些人，得让他们自己走过来。

（第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