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深处，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。

林尘到的时候，陈宇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今天穿得比平时低调，深色的夹克，没打领带，看起来像换了个人。

“我爸刚开完会，十分钟后到。”陈宇飞压低声音，“进去先别急着谈项目，陪他喝两杯。他这个人，喝开了才好说话。”

林尘点了点头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
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，两边是竹子和假山，脚下是青石板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包间，推开门，一张老式的红木圆桌，八把椅子，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树。

“这地方是我爸的秘密基地。”陈宇飞拉开一把椅子，“谈重要的事都在这儿。你算算，他带你来这儿，说明什么？”

林尘坐下，没接话。

十分钟后，陈国栋准时到了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，没穿西装，看起来比昨天在办公室松弛了一些。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——不怒自威，像是在打量猎物的老鹰。

“来了。”他在主位坐下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“小飞，点菜了？”

“点了，都是您爱吃的。”

陈国栋嗯了一声，目光转向林尘。

“小林，昨天回去想了想，你说的那些话，有些道理。”

林尘没急着高兴。他知道，“有些道理”后面，一定跟着“但是”。

果然。

“但是——”陈国栋端起茶杯，“你毕竟太年轻。锦澜湾这个项目牵扯的东西太多，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。施工队、供应商、业主、银行，哪一头没理顺，都是麻烦。”

“陈总说得对。”林尘点头，“所以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跟您争的。我就是想听听您的想法。”

陈国栋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。

他大概没想到，这个年轻人会主动退一步。

“我的想法很简单。”陈国栋放下茶杯，“锦澜湾的事，华瑞自己能解决。不需要外人插手。”

林尘没有反驳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陈宇飞在旁边急了，想说什么，被陈国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
“但是——”陈国栋话锋一转，“如果你真的想做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“什么机会？”

“锦澜湾剩下的工程，我包给你做。你出钱，华瑞出管理，利润三七分。华瑞七，你三。”

林尘笑了。

三七分。他出钱，华瑞出管理，他拿三成。

这条件，跟白送差不多。

但他没有翻脸，也没有拍桌子。

“陈总，这个方案，我回去想想。”他端起茶杯，敬了陈国栋一杯，“来，先吃饭。”

陈国栋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接话。

“好，吃饭。”

菜一道道上来了。红烧鮰鱼、清蒸鲥鱼、蟹粉豆腐、腌笃鲜，全是本帮菜，做得精致。

三个人吃着喝着，气氛比刚才松了不少。

陈宇飞在旁边不停地给两人倒酒，嘴里说着有的没的。林尘看得出来，他是真的想促成这事儿——不是为了帮林尘，是为了在他爸面前挣个面子。

酒过三巡，陈国栋的脸上有了几分红润，话也多了起来。

“小飞，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什么不同意他的方案？”陈国栋指着林尘，对陈宇飞说。

陈宇飞摇头。

“不是因为钱。”陈国栋放下筷子，“是因为我陈国栋做了二十年地产，从来没让别人骑在我头上过。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，拿着钱来跟我说‘我帮你续命’——这话，我听着不舒服。”

林尘端着酒杯，没说话。

“但是——”陈国栋又来了一个但是，“这小子有一点好。他不急。”

他看着林尘，目光里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东西。

“昨天在办公室，你说的那些话，换了别人，早就拍桌子跟我吵了。你没有。今天我给你开三七分，你也没有翻脸。你这个年纪，能有这个定力，不容易。”

林尘放下酒杯：“陈总，我不是不急。我是知道，急没用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您做了二十年地产，什么风浪没见过。锦澜湾这点事，在您眼里不算什么。但您真正担心的，不是锦澜湾。”

陈国栋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您担心的是——如果今天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帮您解了围，以后行业里的人怎么看您？合作伙伴怎么看您？您的下属怎么看您？”

陈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
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虫鸣。

“你继续说。”陈国栋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所以我换一个方案。”林尘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不是我帮您。是您带我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锦澜湾的项目，对外不说是我接盘。说是华瑞引入了新的投资人，我是投资方的代表。您是前辈，带我入行。这样，面子上挂得住的是您，里子上拿到钱的也是您。”

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“你不在乎名声？”

“我在乎。”林尘笑了，“但我更在乎这件事能不能成。”

陈国栋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
他把杯子放下，看着林尘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小子，是个人物。”

他转头对陈宇飞说：“小飞，你以前跟我说这个人不行。我看你是看走眼了。”

陈宇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低头喝了口酒。

“四六。”陈国栋伸出四根手指，“你四，我六。”

“五五。”林尘说。

“四六。”

“五五。”林尘的语气不急不慢，“陈总，您拿五成，一分钱不出，锦澜湾的债务由我来解决。这个条件，换了任何人来谈，都不会比这更好。”

陈国栋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着桌面。

敲了大概有半分钟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五五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锦澜湾完工之后，销售的事，华瑞来做。”

林尘想了想：“可以。但定价和销售方案，我要参与。”

“行。”陈国栋伸出手，“成交。”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
陈宇飞在旁边松了口气，端起酒杯：“来，我敬你们一杯。”

三个人碰了一杯。

饭局散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

陈国栋喝了酒，司机在门口等着。他上车之前，回头看了林尘一眼。

“小飞，送送他。”

陈宇飞点头。

车子开走了，陈宇飞站在路边，看着林尘。

“你刚才那番话，是故意的吧？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就是那套‘不是您帮我，是您带我’的说辞。”陈宇飞点了根烟，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，我爸在乎的不是钱，是面子。”

林尘没否认。

“你真行。”陈宇飞吐了口烟，“我以前小看你了。”

“你以前也没正眼看过我。”

陈宇飞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。

“我跟婉清分手了。”

林尘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是因为你。”陈宇飞说，“是因为我自己想明白了。她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，是我家的钱。现在我家出事了，她跑的比谁都快。”

“那你还挺清醒。”

“清醒有什么用？”陈宇飞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，“我家现在什么情况，你比我清楚。我爸嘴上说能解决，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。要不是你出现，锦澜湾这事儿，真不知道会拖成什么样。”

林尘没说话。

“林尘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陈宇飞看着他，“我不喜欢你。但你这个人，靠谱。跟我爸合作，别坑他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陈宇飞转身走了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婉清今天给我打电话了，问你的情况。”

林尘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她说什么？”

“她问我你是不是发财了。我说不知道。”陈宇飞笑了笑，“但我看得出来，她后悔了。”
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也是。”陈宇飞挥了挥手，“走了。”

他上了那辆揽胜，发动引擎，轰的一声开走了。

林尘站在路边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
手机震了。

系统消息：

【主线任务更新：让华瑞集团董事长主动约你吃饭——已完成！】

【奖励已发放：“商业洞察”技能正式版已解锁。】

【当前好感度：陈国栋——62（欣赏+提防）。】

【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已触发：三个月内，让华瑞集团股价回升30%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“行业影响力”系统。】
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
林尘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陈国栋主动约他吃饭的任务，完成了。

但不是陈国栋约的他——是他约的陈国栋。

系统判定了完成，说明这个“主动”，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主动。只要陈国栋认可了他的价值，愿意跟他合作，就算。

第二阶段，三个月，华瑞股价回升百分之三十。

这就不是跟陈国栋吃顿饭能解决的事了。

这是真刀真枪地干。

林尘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去哪？”司机问。

“南城。”

“南城哪？”

林尘想了想：“锦澜湾。”

“那个烂尾楼？”

“对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问，踩了油门。

车子驶入南城的时候，路两边的灯光暗了不少。锦澜湾的工地在夜色里黑黢黢的，像一头蹲着不动的大兽。

林尘让司机在路边停了车，自己走过去。

工地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“暂停营业”四个字贴过的地方——纸已经被他撕了，但胶水的痕迹还在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的几栋楼。

半年。

半年之内，要让这几栋楼亮起灯来。

不是为系统任务。

是为那四百二十户人家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老张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张哥，明天开始，找人干活。”

老张秒回：“什么活？”

“锦澜湾，复工。”

老张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来。

林尘笑了笑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转身往回走。

走了几步，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不是系统消息，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
头像是一张自拍，妆容精致，笑容甜美。

备注写着：“林尘，是我，周婉清。好久不见，加个好友呗？”

林尘看着屏幕，拇指悬在“拒绝”上面，停了两秒。

然后他点了“通过”。

不是因为还有感情。

是因为他想看看——这个女人，到底想干什么。

（第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