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块上品灵石，温润如玉；一件玄武护甲，沉若山岳；一套玄武战袍，纹理暗藏符文。

这便是亲传弟子的入宗福利。

孙望山抱着那一摞东西，眼睛直愣愣的，抱得太紧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“师兄......这、这得值多少灵石？”

“别数。”我拄着木杖，声音平淡，“拿着，走。”

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福利，作为万年难遇的上上品灵根，宗门还额外赐下一缕上古剑意。那东西无形无质，却最为烫手，必须尽快去领，回去细细消化。

更何况，我如今这具身体，灵根虽逆天，却无半点根基。怀璧其罪，在这藏龙卧虎的天剑宗，越是招摇，死得越快。

前世血淋淋的教训，这一世记得清清楚楚。

福惠堂内人声鼎沸。新弟子们排着长队，空气中混杂着灵石的清香和新布的浆味。角落里，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钻进耳朵。

“......你自己不要，也该犒劳我这个杂役弟子啊。干嘛全兑出去？”

段云浪那张脸拉得老长，委屈里掺着三分怨气。

冷月璃背对着我，托盘里摆着几样寒酸的东西：一块中品灵石、十块下品灵石、一套名为“冷月清辉”的制式套装。

“璃儿妹妹，你我什么情分，犯得着——？”

“闭嘴。”

冷月璃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，扎得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新弟子缩回了脖子。

段云浪一滞，还想辩驳，冷月璃却已侧过脸，目光如刀，刮在他脸上。

“段云浪，我是内门弟子，你是我带进来的杂役。按宗门铁律，你当称我一声‘师姐’。”

她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
段云浪张了张嘴，脸涨成猪肝色，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旁边有人没忍住，嗤笑了一声。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冷月璃纤手一指不远处——那里有几个杂役正跪着听训，头都不敢抬，“很难学么？”

段云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
“......你是想让我跪你？我们可是同乡！”

“同乡是私情，宗门是规矩。”冷月璃已转回身去，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影，“我只说一次。听话，你就留下。不听话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那个字轻飘飘落下：

“滚。”

针落有声。

段云浪眼眶瞬间红了，一滴眼泪砸在地上，洇湿了一小块灰尘。他死死盯着冷月璃的背影，拳头攥得咯吱作响，最终却还是缓缓弯下了膝盖，跪了下去。

“弟子......段云浪，愿遵从师姐教诲。”

一字一顿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请师姐恕罪。”

冷月璃没有回头，只淡淡吐出三个字：“下不为例。”

我冷眼扫过这一幕，心中无波。前世有我灵力供养，这二人尚能维持那层虚假的温情。如今我抽身离去，这段建立在沙砾上的关系，瞬间被打回原形。

“望山，走。”

我拄着杖，绕过他们，走向最里侧的那个窗口。

那里百年难得一开，管事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随时要睡着。

我把亲传腰牌递进去。

老头浑浊的眼珠睁开一条缝，扫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腰牌，愣了一息。

“......上上品的那位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没再多话，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起毛的线装古籍，推到我面前，声音沙哑：“回去再拆，莫惹眼。”

我刚收好古籍，身后那道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。

“师兄，请留步。”

冷月璃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侧，笑语盈盈。

段云浪跟在她身后两步远，脸上的泪痕未干，眼神却阴鸷得像只被拴住却觊觎血肉的狼。

我没回头，只对孙望山道：“拿好东西。”

冷月璃却不肯罢休，绕到我面前，微微低头：“你我虽属同门，却未必同宗。该称我‘道友’才是。”

我停下脚步，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。

“何事？”

“昨日山下一见，我便觉莫名安心，宿疾亦好转大半。测灵后方知，道友乃万年难遇之奇才。”她语调款款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，“这......莫非便是三生石上注定的缘分？”

她朝段云浪使了个眼色。段云浪虽万般不愿，还是压下屈辱，双手捧着那块刚兑出的中品灵石，递到我面前。

“如蒙道友不弃，”冷月璃声音愈发柔媚，“愿与道友结为双修道侣。此生此世，不离不弃，携手共问天道。”

话音落下，周遭一片吸气声。

“亲传配内门，绝配啊！”

“冷师姐这般姿色，这小子竟不心动？”

我却只觉心口那道旧疤隐隐作痛。

“刚入宗一天，”我开口，声音比三九寒冰更冷，“一天都未曾修行。冷仙子便已谋划到双修一事了？”

冷月璃似未听出讽刺，反而笑道：“良才美玉，自当珍惜。只要道友应允，我这‘冷月清辉’，愿常伴君侧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我转身欲走。

冷月璃脸色瞬间由红转白，声音带上了颤意：“我就那么配不上你吗？”

那泫然欲泣的模样，前世曾让我心碎。如今，只觉厌烦。

“女人，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。”

我头也不回。

“以后，休要再提。”

身后一片死寂。

“站住！”

段云浪的暴喝自身后炸响。他身形如电，几个起落便拦在我面前，青萍剑出鞘，剑尖直指我胸口。

“不说清楚，谁也别想走！”

“道友！”冷月璃在后面假意惊呼，“你道基未固，身体亏损，不可与世俗高手——”

段云浪哪里听得进去，剑尖又往前递了三寸，狞笑道：“现在没有女人碍手碍脚了，段某倒要看看，阁下拔剑的速度，到底有多惊人！”

孙望山小脸煞白，双腿抖得如同筛糠，却仍咬着牙，猛地张开双臂，死死挡在我身前。

“想杀我师兄......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
“孙二狗，”段云浪冷笑，剑锋微颤，“蝼蚁一般的东西，也敢挡我的剑？”

孙望山不答，只是闭着眼，浑身紧绷，像一头护崽的雏鸟。

“望山。”

我轻唤一声。

他立刻退后半步，睁开眼，眼中满是信赖：“师兄，有何吩咐？”

我从包袱里抽出那件玄武护甲，抖开，披在孙望山肩上。甲胄一沾身，玄铁灰的甲面流光一闪，自动贴合身形，符文隐现。

“穿上它。”

我将剩余的东西塞回他怀里，然后抬起下巴，指向段云浪。

“然后——”

我顿了顿，看着段云浪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，缓缓吐出三字：

“把挡道的垃圾，搬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