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，我现在可以修炼了吗？”

师尊靠在椅背上，脸色肉眼可见地疲惫——那张脸像被抽走了一层气色，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。他指了指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又放下手。

“......虚成这样还想修炼？”

“都是弟子连累师父。我这就给您疗——”

“疗什么伤。”他闭上眼，挥了挥手，“赶紧干饭。”

孙望山端着三只豁口的陶碗走进来，碗里是褐色的糙米，掺着沙砾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那是杂役弟子才吃的“猪食”，如今却摆在了天问堂的石桌上。

我看了孙望山一眼。

他低头站着，脸上带着一种“办砸了事”的表情。他身上那层玄武甲的暗纹比十天前又淡了一些，几乎融进皮肉里。

“望山，”我说，“玄武奥义又精进了？”

师尊哼了一声：“这峰上灵气充盈，配上玄武套装，就算一头猪练十天也该有进益了。有什么稀奇？”

孙望山脸一红：“师尊、师兄......弟子有件事没办好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弟子去仙膳房领膳。那里的管事不给我和师兄的份例，只让领杂役饭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说上上品灵根的弟子必须入天辰峰宗主门下，才配有上等伙食。改投别处的，一概不认。”

师尊拍案而起，手掌落下时，那道上古白玉雕成的茶几在他掌下震出一丝裂纹。

“什么狗屁规矩！”

“师尊。”我拦住他，“您别去。”

他转头瞪着我。

“凝霜那一脉等的就是这个——他们卡我们的粮，激您去闹。您一闹，她就有了拿捏天问堂的名目。小比还没开打，咱们先输一城。”

说罢，他率先抓起那只最破的陶碗，舀起一勺褐色的糙米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狠狠塞进嘴里。

他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，此刻却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扭曲，腮帮子一鼓一鼓，像是在嚼碎谁的骨头。

吞咽时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。

“那就先吃他们的粗饭。”他嚼了一口，又一口，每一口都磨得很重，像嘴里嚼的不是米，是凝霜的骨头，“小比之后，一块算。”

我也端过一碗。米粒粗粝，咽下去时拉嗓子。

时不我待。

每一口都是为未来攒的。

孙望山默默端起了属于他的那碗，没说话，也吃。

吃到一半。

师尊忽然放下碗。

“别吃了。”

他侧耳听了片刻。我也感觉到了——一股极淡的、带着腥气的寒意从天问峰深处漫上来，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。

“那家伙又醒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天问峰主峰天池底下，”师尊说，“压着一个千年女妖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“月白，你怕不怕？”

孙望山放下碗，站到我前面。玄武甲面的暗纹亮了一瞬，他肩背绷直，没有再抖。

“师兄。我负责防御。你负责打。”

他回头看我，眼里的神色和十天前在福惠堂被段云浪剑指胸口时已经不一样了。

“好。”我站起来，骨节里没有酸痛，呼吸稳而平，“走。”

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，落在那几碗没吃完的粗饭上。

师尊走在前面，灰袍卷过门槛。

我跟在他身后，孙望山守在右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