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的针一抖，扎了手指。

血珠冒出来，她也不觉，只低头绞着衣角："......那晚雪大。我怕你冻着。"

"我醒来的时候，躺在雪堆上，身边一个脚印都没有。"我看着她，"一个病秧子，怎么把一个大活人从雪堆里刨出来的？"

她声音越来越小："我、我也不知道。许是我当时急了，力气就大了。"

"狼群围院那晚。"我继续问，"你说你在门口坐着守火盆。可那晚我听见狼嚎，起来看的时候，你人不在门口。"

她低着头，不说话了。

"还有那把刻着'周'字的短刀。"我看着她，"你说是周鹤年的管家落下的。可一个管家，为什么半夜三更摸进咱家院子？"

她捏着针的手，开始发抖。

我上前一步，看着她的眼睛："晚棠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，一直瞒着我？"
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："......我没有。我什么都没瞒你。"

【这傻龙，慌得连谎都不会撒了。】

可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。

我喉头滚了滚，开口："今晚观鹤楼，我去。"

她手里的针又一抖："你去做什么？那活阎王的酒，摆明了是鸿门宴——"

"我知道。"我说，"正因为它摆的是鸿门宴，我才要去。"

她怔怔地看着我。

我看着她，慢慢说："你嫁我三年，一天也没病过。那年雪崩，我埋在雪里，是你把我刨出来的。"

她低下头，轻声说:"......那晚雪大。我怕你冻着。"

"狼群围院那晚，狼不敢进门。"我说，"你告诉我，是谁把狼吓走的？"

她不说话了。

我上前一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
沉默了片刻，我忽然开口："我爹临死前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"

"他说，咱家祖上救过一条龙。"

"他说，见龙者贵。"

她整个人僵住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
我继续说："我爹说，我要想中举，全指着这个了。"

"我信了。"

"这三年，我每个月初一十五，天没亮就出门，去龙王庙磕头。"

"我求龙王爷保佑我下回乡试能中。"

"我怕你知道了，会笑话我一个落榜书生，还信这种荒诞的鬼话。"

"所以我瞒着你。每次去龙王庙，都说是去县里帮人抄书。"

她瞪大了眼睛，嘴唇颤了颤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【好家伙！书生也藏了三年！】

【这俩人，一个瞒着龙身，一个瞒着求神，谁都怕被对方瞧不起！】
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："我妻子，是条真龙。"

她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
下一秒，她慌乱地抬手去捂发间——没来得及。

两截墨玉一样的龙角，从她乌黑的头发里冒了出来，在灯火下，微微发亮。

紧接着，一条细长的、银白的龙尾，不受控地从衣摆下钻出来。

它好像比她还慌，僵在半空，尾巴尖轻轻颤着。

她脸都白了，手忙脚乱地想把它藏回去。

尾巴不听她的。

它在半空中晃了晃，忽然"啪"地一下，甩到了我握着戒尺的手腕上。

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微微发烫。

【哈哈哈哈哈尾巴出卖她了！】

【书生盯了三年的病秧子媳妇，尾巴比她还诚实。】

我愣了。

她红着眼眶，声音发颤："......你别怕我。我、我这就走。"

她转身去收拾包袱。

手抖得厉害，一件衣裳叠了三回，都没叠好。

我低头，看着缠在手腕上的那截龙尾。

银白的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微光，触感却出奇的温热柔软。

它还在我手腕上轻轻蹭着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讨好。

我忽然伸手，一把攥住了尾巴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