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妈妈给我煮了虾仁馄饨。

她把最大的几个全盛进我的碗里。

爸爸也蹲下来，替我换腿上的药。

他们还是和平时一样疼我。

我望着妈妈，等她自己告诉我。

可她只是催促：

“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我只好问：

“妈妈，今天是不是满一个月了？”

她盛汤的手停住了。

“好像是吧。”

“那嘉树的爸爸什么时候来？”

爸爸低头贴纱布，没有说话。

妈妈很快又笑起来。

“叔叔的工作没忙完，还要晚几天。”

“晚几天？”

“妈妈也不知道。”

她替我擦掉嘴角的汤。

“别惦记大人的事了，先吃饭。”

我咬开馄饨。

里面是我最喜欢的虾仁。

妈妈没有忘记我喜欢吃什么。

她只是以为，我很快就会忘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。

下午，小姨来家里道别。

她和姨父要去南方工作，几年内可能都不会回来。

小姨刚抱起我，嘉树便冲过来推我。

“你把她带走！”

小姨赶紧把我护到身后。

“这是夏夏的家，她为什么要走？”

“才不是！”

嘉树抱住妈妈。

“她只是邻居家的小孩！”

“我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！”

妈妈手里的药片掉了一地。

爸爸急忙拉住嘉树。

他很快开始尖叫、砸东西，最后把自己锁进卫生间。

爸爸妈妈怎么哄也没用，只能带他去医院。

临走前，妈妈匆匆抱住我。

“在家等妈妈。”

“等妈妈回来，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。”

她又让我等。

我点了点头，没有告诉她，我已经等过最后一天了。

门关上后，小姨看见了床头的日历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我拿起笔，把最后一个格子划掉。

“本来是在等嘉树的爸爸接他回家。”

“那他爸爸呢？”

“就是我爸爸。”

我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告诉了小姨。

小姨掀开我的裤腿，看见没好全的烫伤，眼睛一下红了。

“你爸妈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我怕她误会，赶紧替他们解释：

“妈妈当时先抱了我。”

“爸爸也带我去了医院。”

“他们对我很好。”

“妈妈会给我留排骨，爸爸还给我买了新的小夜灯。”

只是排骨要躲在房间里吃。

小夜灯不能让嘉树看见。

连妈妈抱我，也要等他不哭的时候。

“小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已经很听话了，对不对？”

小姨一把抱住我。

“我们夏夏一直都很乖。”

她没有像爸爸妈妈一样，让我再懂事一点。

我抓紧她的衣服。

“小姨，你以前说想让我当你的女儿，还算数吗？”

“算。”

她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只要夏夏愿意，小姨现在就带你走。”

“我要跟你走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替我收好书本和衣服。

星星裙、蜡笔和新夜灯，我全留在了房间里。

那些东西证明爸爸妈妈爱过我。

可我不能每次难过，都拿它们哄自己留下。

最后，我把日历翻过来，认真写道：

【妈妈，最后一天到了。】

【我知道嘉树不会被接走。】

【因为他的爸爸妈妈，一直都是你们。】

【以前你让我藏好，等你来找我。】

【现在我不藏了，也不等了。】

【我要换一个会来找我的家。】

我把纸压在裂开的全家福下。

小姨朝我伸出手。

我握住她，跟着她走出了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