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我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。

红色的EMS信封，厚实而显眼。

方慧茹签收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

她拆开信封，看到上面“血液病学”几个字时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
“老林，你快看！予安考上了！张教授的学生！”

林绍远从书房里走出来，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，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。

“好，好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赞许，就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打磨成型的完美工具。

“予安，你这次做得不错。没白费我和你妈的心血。”

“为了庆祝，今晚去君悦酒店订个包厢，把你王伯伯和张教授都请来。”

他一锤定音。

晚宴安排在君悦最豪华的厅。

林绍远坐在主位，左边是王伯伯，右边是张铭锋教授。

方慧茹坐在他旁边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我被安排在张教授的下首。

“老林啊，你可是生了两个好女儿。”王伯伯举起酒杯，“初霁虽然身体不好，但有予安这么懂事的妹妹，以后这病肯定能治好。”

“是啊是啊。”方慧茹连忙接话，“予安这孩子从小就贴心。现在进了张教授的门下，以后初霁的病，就全仰仗张教授和予安了。”

张铭锋端着架子，抿了一口酒。

“林总客气了。予安这孩子底子不错，虽然跨了专业，但在我们血液所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献身精神。”

“对对对，献身精神。”

林绍远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
“予安，敬张教授一杯。”

我端起面前的果汁。

“张教授，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
饭局进行到一半，林绍远突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到我面前。

“予安，趁着今天张教授和王伯伯都在，你把这份文件签了。”

我低下头，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
《直系亲属长期造血干细胞定向捐献及医疗监护授权承诺书》。

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款：

要求我在此后的人生中，必须无条件配合林初霁的所有医疗需求。

包括但不限于骨髓捐献、外周血采集、甚至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器官移植。

并且，我的所有医疗决策，都必须经过林绍远和方慧茹的同意。

这就是他们把我弄进血液所的最终目的。

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懂行，更是为了通过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，把我彻底绑定在林初霁的病床上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我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包厢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这是为了你姐。”林绍远面不改色，“你进了血液所，以后接触的病例多，风险也大。签了这个，算是给家里一个保障。”
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
林绍远的脸沉了下来。

方慧茹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，打圆场。

“予安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？你爸也是为了你好。签个字而已，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
我看着那份承诺书，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。

“好。”

我拿起笔，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“林予安”三个字。

林绍远满意地把文件收了起来。

回到家后，我以要看张教授布置的文献为由，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。

拿出贺闻璟给我的那个手机。

苏黎世大学的offer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。

签证材料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特快专递办妥。

凌晨四点半，天还没亮。

我背着包，走出了这个困了我二十二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