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第一个变了脸。

“瑶瑶，你胡说什么！”

荣瑶像被吓到，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
“妈，我不是想害姐姐。”

“我只是听律师说，姐姐心智不全，就算误碰了施工资料，也不会像大哥一样被追责。”

她越说声音越小。

“而且姐姐刚回来，没人知道她以前有没有乱动东西的习惯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背《静夜思》的人，果然会编故事。

大哥脸色铁青。

“项目是我的，轮不到她替我担。”

二哥也皱眉。

“瑶瑶，别再说了。”

荣瑶立刻低头。

“对不起，我只是怕这个家散了。”

没人再提这件事。

至少一开始没有。

半小时后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

最后十九名被困人员只救出六个。

大楼沉降超过十五厘米。

银行冻结荣氏新增贷款，三个核心合作方宣布解约。

律师更带来最坏的消息。

“如果发生重大伤亡，除了刑责，荣氏还要面对天价赔偿。”

“最坏情况，集团会被强制清算。”

我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
律师沉默很久，忽然低声说：

“其实......瑶瑶小姐刚才说的，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
大哥猛地抬头。

“闭嘴。”

律师立刻噤声。

可那句话已经像根刺，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
我妈开始偷偷看我。

二哥也不说话了。

我坐在地毯上拼积木，装作什么都听不懂。

十分钟后，我妈终于走过来。

“昭昭。”

她难得蹲下来跟我平视。

“妈妈问你件事。”

我抬头。

“1+1？”

她嘴角抽了下，还是忍住了。

“不是算数。”

“如果有人问你，你就说前几天去过哥哥公司，好不好？”

大哥猛地转身。

“妈！”

我妈也红了眼。

“我没说让她坐牢！”

“律师说了，她这种情况最多配合调查。”

“先把祁洲摘出来，我们才能保住荣家，继续救人！”

大哥嘴唇动了动。

这次，却没再直接拒绝。

我忽然觉得挺有意思。

原来所谓底线，也会随着楼一起往下沉。

二哥蹲到我身边，塞给我一根棒棒糖。

“昭昭乖，就帮哥哥一次。”

“事情过去，二哥给你买一百根。”

我低头看着糖。

以前嫌我傻，怕我出去给荣家丢脸。

现在倒发现傻也有傻的好处。

荣瑶红着眼走过来。

“姐姐，你是荣家的亲女儿。”

“这个时候，只有你能救大家。”

说得真漂亮。
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顶罪是什么光宗耀祖的机会。

我爸一直站在窗边。

直到律师把写好的情况说明放到桌上，他才开口。

“只是按个手印。”

“不会有人真的为难你。”

我没动。

他也没看我。

他们不是突然不爱我了。

只是到了荣家和我之间，所有人都觉得牺牲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更划算。

就在这时，监控屏突然响起警报。

十六点八厘米。

消防负责人在电话里吼：

“最多四十分钟！”

“再找不到原因，所有救援人员必须撤！”

屋里彻底乱了。

我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现场画面。

盛华工地那几台抽水车，怎么还在转？

而荣氏大楼倾斜的方向，正好是东侧。

我眯了眯眼。

第一次觉得，这栋楼好像不是自己想塌。

有人，比荣家更希望它今晚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