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明挑着最后一筐石料回到采石场，把沉重的石料稳稳卸在空地上。

坚硬的青石料堆在雪泥里，溅起大片冰冷的泥水，周围瘫坐着数十名面如枯槁的流民杂役。

这些苦力人人嘴唇泛着青紫，手掌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血口子，在寒气中无力地喘息。

为首的刀疤脸监工走上前来，用生铁靴尖踢了踢青石，上下打量了姜明两眼。

“手脚倒是不慢，堆得也算扎实。”

刀疤脸冷哼一声，随手从柳条桶里抓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面饼，扔进姜明的空竹筐里。

“拿着口粮滚回窝棚去，少在采石场晃荡。”

姜明立刻弯下腰，双手把杂粮饼抓在手心连连躬身：

“谢监工老爷赏饭，谢监工老爷赏饭。”

他把面饼塞进怀里，抱起空竹筐快步退出了采石场。

体魄提升至5.0之后，整日的高强度劳作对于他如今坚韧如木的筋骨而言，并未造成实质损耗。

体内的气血运转沉稳绵长，唯有体表那一层厚厚的泥灰，将他遮掩成一个濒临脱力的寻常流民。

他低头穿过几条杂乱的主道，脚踩在硬泥上发出平稳的碎响。

姜明脚步微转，拐向营寨西北角偏僻荒凉的死巷。

背靠着营寨常年结冰的污水沟，此处的几间破烂草棚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萧条。

在昏暗的巷道深处，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特殊的酸涩酒糟味与草木焦糊香。

姜明脚步微顿，眼帘前的面板悄然泛起字迹：

【灵觉触动：捕捉到微弱的灵草残渣与发酵药气。】

【前方三十步夹道尽头存在私制杂物，蕴含少许驱寒拔煞之药效。】

姜明放轻脚步，身形贴着阴影游走，顺着那股酒糟味拐进了一条狭窄夹道。

夹道尽头的破烂木棚下，缩着两道干瘦的身影。

粗糙泥石垒成的小土灶冒着青烟，上面架着半截生锈铁锅，锅内文火熬煮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。

面容清瘦的年轻后生正握着破蒲扇看顾火候，土灶旁站着一名左手断了小指的中年汉子。

当中年汉子察觉脚步声的刹那，右手猛然自破袖中滑出一柄短柄剔骨尖刀，刀尖直指姜明咽喉。

“生面孔，懂不懂营里的规矩？”

中年汉子压低嗓音，语气阴冷，浑身筋肉紧绷。

“丙字杂役棚新来的，闻着热气儿想找口热汤垫垫肚子。”

姜明停在五步开外，并未摆出防备架势，反而佝偻下肩膀，从怀中摸出刚领到的硬杂粮饼与粗瓷破碗。

他的眼神呆滞浑浊，脸上挂着讨好而局促的笑容，完全是一副街头乞丐求食的卑微模样。

中年汉子死死盯住姜明手里的实心杂粮饼，喉头上下动了动。

大营物资匮乏，这种虽然粗硬却能真正果腹的粮食，私底下比普通铜钱更管用。

“私底下土法子酿的烈烧酒，里面掺了点荒山上刨出来的驱寒草根，能顶住半宿冻气。”

中年汉子手腕微收，将剔骨尖刀缩回袖中，一把抓过姜明手中的杂粮面饼，在掌心掂了掂分量。

“看在整饼的面子上，只能给你盛半碗。”

年轻后生拿起竹木勺，从沸腾翻滚的铁锅里舀起半勺黑红色的浑浊热酒，倒进姜明递过去的破碗里。

滚烫的浊酒落入碗底，破碗内侧凝固的陈年油垢泛起一层极淡的温热之感。

碗壁上残留的市井污气微微流转，将酒水中混杂的草木火毒与发酵残渣悄然吸纳。

面板上的信息随之更新：

【劣质驱寒土酒（灰）：以苦荞、碎杂粮与荒原寒草根叶粗酿而成，入口辛辣。可驱除体内两分阴寒死气，微弱恢复体力。】

姜明双手捧起破碗，将那半碗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滚烫浊酒一饮而尽。

一股热流顺着咽喉直冲入胃，散入四肢经络。

体内的《污衣避尘诀》自行运转，将酒中残留的草木微毒化去，唯留下一股温热气劲在血肉间激荡。

姜明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，眼角余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土灶旁的一只深褐色泥封瓦坛。

在那只瓦坛的底部垫料处，散落着几片狭长如柳叶、通体泛着深邃青黑色的干枯残叶。

在2.2的灵觉注视下，那几片残叶的脉络表面，极其微弱地缭绕着一缕淡蓝色的水汽波纹。

那绝非普通荒原上的野草，而是唯有在阴寒水脉深处方能长出的低阶灵草残叶，玄水草。

永安城内的药铺与酒坊常年暗中高价收购此物，用来配置壮大武者气血的秘药。

在这等与世隔绝的流民大营中，能弄到这种水脉灵植，说明营寨内必定有人暗通城内的走私路子。

姜明心中已然明了，这两人背后显然牵扯着某种固定的采药门路与城内势力的暗中交割。

他没有多说半个字，将空碗揣回怀中，朝着中年汉子躬身拱手，转身迈着虚浮的步伐退出了夹道。

回到丙字杂役棚，姜明坐在背风的木柱旁，暗中推演着水脉灵草的线索。

体内的酒劲化作丝丝温热，将筋骨经络温养得越发扎实，整个人在沉寂中静候夜色降临。

这大营底层的暗流虽然凶险，但只要顺藤摸瓜，迟早能从中撕开一条获取修真资粮的通路。

他缓缓合上双眼，将呼吸压至极微弱的节律，在暗处默默积蓄着力量。

整座草棚内鼾声起伏，姜明体内的气血如潜龙在渊，在静谧中运转不休。

他深知在这方弱肉强食的世道里，多掌握一条暗路，往后便多出一分自保翻盘的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