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泥泞的土坡下到乱葬坑底，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肉腥臭味。

避风土坑旁的积雪与冻泥中横陈着两具被撕碎的杂役尸骸，七八只硕大的黑羽寒鸦正用惨白鸟喙啄食死肉。

听到姜明走近的脚步声，寒鸦群猛地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破锣般刺耳尖锐的怪叫。

它们扑棱着漆黑如墨的翅膀飞上半空，在低垂的昏暗云层下方盘旋不去。

姜明在距离残骸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，低头仔细审视。

两具尸体皆穿着营寨杂役的粗麻单衣，胸膛与腹腔已被极其锋利的兽爪硬生生撕开，肋骨齐根断裂，脏腑散落四周。

尸骸断裂处附着一层浓稠墨绿色的山精涎水，在严寒中微微蠕动并散发着刺鼻的草木腥气。

眼帘前的面板随之泛起涟漪：

【残留异煞：低阶草莽山精涎水（蕴含微弱妖气与阴寒剧毒）。】

【腐蚀生人血肉，侵蚀神魂阳火。凡俗之人若无避秽法门，沾染皮肉三寸之内，必生冻疮烂肉，三日之内脏腑化为脓血。】

常年混迹深山大泽的精怪妖兽，往往会在猎物尸骸上留下自身本命妖煞用以标记领地，寻常流民若是贸然触碰，必死无疑。

对于修习了污衣法门的人而言，这些被视作穿肠毒药的秽恶煞气，恰好是锤炼道途的绝佳资粮。

姜明依着口诀运转《污衣避尘诀》。

体内气血循环陡然放缓，周身毛孔尽数闭合，破袄上的酸馊秽气顺着气流在周身三尺之内结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
他并未用肉掌直接触碰那些剧毒涎水。

姜明缓缓蹲下身，从怀中取下那只满是豁口的粗瓷破碗，稳稳倒扣在右掌掌心。

随后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柴灰与泥土，均匀涂抹在生锈铁铲的刃口上，以此作为隔绝毒煞的遮挡。

他挥动铁铲，小心翼翼将散落四周的残肢与脏腑聚拢在深坑中央。

整个动作沉稳利落，铁铲拨动冻骨发出沉闷的咔嚓声，没有多余的声响。

整理妥当后，姜明将粗瓷破碗端正摆放在两具残骸前方的冻土上。

破碗内侧凝固的陈年油垢泛起一圈淡淡的乌灰微芒，一股沉稳的吸力自破碗中心爆发开来。

残骸伤口处附着的那一层墨绿色山精涎水微微颤动，化作一道道细丝般的绿色毒烟，被强行扯入破碗之中。

与此同时，两名横死杂役残留在此地的惊惧与不甘怨气，亦顺着无形引力汇聚向碗底。

破碗内部传出一阵阵微弱的滋滋消融声。

碗底积淀的市井晦气与陈年怨苦，如同一座沉静的泥坑熔炉，将那些凶戾的山精妖煞层层消磨、分解。

数十息功夫过去，残骸表面的绿色毒液被彻底吸干，化作半碗泛着微光的浑浊残液沉淀在碗底。

姜明双手结出市井乞儿送死求安的简朴手印，神情庄重，低沉念诵送穷咒文：

“生前作牛马，死后莫作鬼。市井收残骨，黄泉去不回。”

“尘归尘，土归土，前世千般苦，今朝一并除。”

咒文落下的刹那，两缕纯净温润的乳白微光自残骸额骨处升腾而起。

微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，随后化作两道温热流光，没入姜明胸膛正中。

眼前的墨色字符飞速刷新：

【以污衣收骨之礼化解山精剧毒，收敛横死残躯，结下一桩市井善因。】

【获得气数反馈：气数+25点。】

【《污衣避尘诀》经受山精妖煞淬炼，熟练度大幅提升，当前境界：熟练。】

【对山精毒瘴与阴煞侵蚀的遮蔽抗性提升至五成。】

【剩余气数：60点。】

面板随之更新：

【姓名：姜明】

【等级：4】

【灵觉：2.0】

【体魄：4.0】

【职业：乞丐（一阶·前置共鸣中）】

【技能：污衣避尘诀（灰·熟练）】

【气数：60】

看着面板上的60点气数，姜明心念转动，迅速做出了决断。

黑水大泽与乱葬坑周边不仅有游荡阴煞，更有能撕裂人体的凶残山精。

营寨里的监工更是将流民视作草芥，任何多余的气数留存，都不如直接转化为实打实的保命本钱。

他心念微动，将神识沉入面板之中。

【消耗40点气数，强化基础体魄与灵觉。】

【体魄由4.0提升至5.0，灵觉由2.0提升至2.2。】

【周身皮膜生出坚韧老茧，骨节致密如生铁，脏腑抗毒与御寒能力大幅跃升。】

【灵觉感知范围由三丈扩充至五丈，可洞悉微弱生机波动与草木灵气痕迹。】

【剩余气数：20点。】

嗡的一声沉闷轰鸣自丹田处炸开。

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直贯天灵，随后化作无数细密气机沉入四肢与五脏六腑。

姜明浑身肌肉微微收缩压实，骨骼深处传出炒豆般的清脆轻响。

皮肤表面在污垢之下，悄然生出了一层坚韧致密的暗色老皮，坚硬如熟牛皮，阻绝着刺骨寒气的渗入。

原本单薄的身躯在这片刻之间，多了一股沉雄厚重的扎实质感。

五丈之内，甚至连深埋在泥土半尺之下的细小动静，都能被灵觉清晰捕捉。

姜明长长呼出一口灼热白气，只觉筋骨力道充沛至极。

他拎起生锈铁铲，沉稳挥动起来，厚重的黑土与坚硬碎石在他高达5.0的气力下被轻易翻起。
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一座平整的新土坟便在坑底修好，上方覆满了厚厚的坚冰与碎石，彻底遮住了血肉腥气。

他站在坟前静立片刻，将沾满泥灰的铁铲在石块上刮擦干净。

半空盘旋的黑羽寒鸦见无肉可啄，又感受到下方姜明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危险气息，纷纷发出怪叫，振翅朝着荒丘北面的林子飞去。

姜明收回视线，将粗瓷破碗小心揣入怀中贴身放好。

他弯腰将旁侧两个装满青石碎块的粗麻竹筐合在一起，单手拎起沉甸甸的竹筐把手，稳稳挎在肩头。

迈开大步走上陡坡，他踩着干硬的冻泥与碎石，朝着流民大营的方向稳稳折返。

体内的气血大河在经络中奔流不息，每一步落下都深深踩入泥土半寸，沉稳扎实。

身后的乱葬深坑重新归于死寂，唯有那一座新垒的石坟静静立在土坎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