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，进山的路塌了半边。

节目组的车停在山下，上不来。

制片人打来电话，语气还算客气。

“沈小姐，你们这个情况，风险太大了。”

我说：“理解。”

“按合同，验收失败，我们可以解除合作。”

“行。”

制片人顿了顿。

“沈小姐，你都不争取一下？”

他最后给了三天时间。

三天后依旧达不到拍摄要求，合同作废。

两百万定金退回。

另外赔一百万。

项目账户里的钱已经被家里冻结。

我的私人卡也快刷空了。

中午，爸妈带着沈青梨上山。

爸踩进泥里，脸黑得吓人。

“我早说这个项目做不成。”

妈撑着伞，小心护着沈青梨。

雨全飘到了我身上。

妈说：“眠眠，你把节目组合同转给青梨，用她的养老项目给节目提供场地。”

我看向沈青梨。

“你的养老院能拍恐怖综艺？”

沈青梨脸色一僵。

她说：“可以改成关爱老人主题，节目组看中的是沈氏的影响力，地点能谈。”

我问：“谈过了吗？”

“我有信心。”

那就是没谈。

爸把转让文件递给我。

“签了。”

我没接。

爸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。

他咬着牙说：“沈眠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我说：“不签。”

妈彻底怒了。

“你宁愿让项目烂在这里，也不肯帮妹妹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当初你们说，谁选的项目谁负责。”

妈被噎住。

沈青梨红着眼开口。

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恨我，可项目里的员工是无辜的。”

她转头看向许原和赵叔。

“我那里有更好的职位。”

许原张嘴就要骂。

我拦住他。

“想去可以去。”

许原愣住。

“沈总？”

“你们没必要陪我耗。”

赵叔摘下安全帽。

“那您呢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爸气笑了。

“看看，这就是你们跟的人，没有一点担当。”

沈青梨挺直背。

“我不会这样。”

她当场给助理打电话。

“通知所有人，未来一周取消休假，谁敢在这个时候辞职，行业里也别想混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。

助理说：“沈总，有两个司机发烧，还有人家里出了事。”

沈青梨冷声说：“谁家没点事？项目黄了，他们能负责吗？”

助理不敢再说话。

爸满意地看着她。

“听到了吗？这才叫责任心。”

我懒得反驳。

送走三人后，我让赵叔和许原下班。

许原不肯。

“还有三天，我今晚不睡了。”

我说：“路不会因为你熬夜就长出来。”

“可总得试试。”

“六点了。”

许原眼圈发红。

“沈总，您就不怕输吗？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还行，起码大伙都挺健康的。”

赵叔笑了一声。

我把剩下的钱分成三份，给他们发了工资。

多出来的那点，也算了加班费。

赵叔看着手机上的转账。

“项目还没完，您怎么提前发工资？”

“再过几天就发不起了。”

我让厨房阿姨把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。

大家一起吃了顿散伙饭。

晚上八点，赵叔回宿舍休息。

许原被我赶去睡觉。

我躺在顶楼那张新床垫上，听着外面的雨。

这一次，没车爆胎。

没人在最后一分钟走错路。

也没有文件从天花板里掉下来。

我的好运像是真用完了。

晚上十一点，酒店外忽然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。

我披上外套下楼。

十几辆车停在泥泞的院子外。

厨师长第一个推门下来。

他身后跟着养老项目的社区负责人、司机、销售和两个负责工程的员工。

最后一辆车上，陈姐抱着一摞文件走到我面前。

她的工牌已经摘了。

陈姐说：“沈总，青梨小姐规定，项目以后再出事，全算员工个人责任。”

厨师长冷笑一声。

“出了事让我们扛，老子不伺候了。”

社区负责人也开口。

“她逼我们骗老人续费。”

许原听到动静，从宿舍跑出来。

他看着院子里的人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我问：“你们来干什么？”

陈姐看了一眼山路。

她说：“我们听说您这里缺人。”

我提醒她。

“我没钱没资源。”

陈姐把文件放到我手里。

“可您至少把我们当人。”

厨师长指了指身后的货车。

“中央厨房那边多订了一批建材，司机愿意拉上山，工程的人也来了。”

负责社区运营的男人打开另一份名单。

“还有二百多个老人家庭，他们想换个靠谱的人管。”

爸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。

屏幕上，“爸爸”两个字不停跳动。

院外的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
陈姐拿出一支笔，递到我面前。

“沈总。”

“现在，轮到您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