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喷漆罐往地上一扔，转身就要走。刘妈想拦，又不敢，急得满头是汗。

秦天路过我身边时，故意撞了我一下，轻蔑地瞥了我一眼：“新来的？长得人模狗样的，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我侧身让开，没说话。

他走后，刘妈看着那辆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跑车，气得直跺脚。“这可怎么办啊！先生回来看到，非发火不可！”

几个年轻佣人围着车，手足无措。

“快，拿布和水来擦！”刘妈指挥道。

一个女佣赶紧提来水桶，用湿毛巾一擦，油漆立刻花了，糊成更大的一片。

“蠢货！谁让你用水的！”刘-妈气急败坏地骂道。

我走上前，拿起一块干布，凑近车身闻了闻。是一股特殊的硝基漆味道。

“刘妈，”我平静地开口，“用水不行，会损伤原车漆。得用专门的溶剂。”

刘妈正愁没地方撒气，立刻把矛头对准我：“你懂什么！我在这家干了二十年，还用你一个新来的教？”

我没跟她争辩，转身对旁边一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司机说：“去工具房，找一瓶香蕉水和几块软麂皮布来。”

那司机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刘妈，又看了看我。
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沉稳：“快去。车漆等久了，就真擦不掉了。”

那司机像是被我的气场镇住了，没再犹豫，小跑着去了。

刘妈脸色铁青：“陈立！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！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！”

我没理她。等司机拿来东西，我戴上手套，用麂皮布蘸了少量香蕉水，先在车身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轻轻擦拭了一下，确认没有损伤原漆后，才开始小心地处理那些涂鸦。

我的动作不快，但极其稳定，每一擦的力度和范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车库里很安静，只听得到麂皮布摩擦车身的细微声响。

半个小时后，跑车恢复了原样，光亮如新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刘妈和其他佣人都看傻了。

我摘下手套，对旁边的司机说：“把车开到室内洗车房，再做一次打蜡，把溶剂的味道彻底去掉。”

“好，好的，陈哥！”年轻司机看我的眼神，已经从陌生变成了佩服。

我转过身，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刘妈，语气依然平静：“刘妈，现在，我可以去熟悉其他地方了吗？”

我在观云府的第一周，过得波澜不惊。

白天，我像个影子，跟在刘妈身后，默默记下这座宅子里所有的人和事。

女主人沈若微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楼的玻璃花房里，侍弄那些名贵的花草。她很少说话，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，好像整个家都跟她无关。但她会用一下午的时间，只为修剪一盆兰花的叶子，那种专注，近乎苛刻。

男主人秦正阳，一个活在电话里的人。他是做地产生意的，永远有开不完的会，签不完的合同。他回家很晚，通常是一身酒气，和沈若微几乎没有交流。有时两人在走廊上遇见，也只是点个头，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
小少爷秦天，则是家里的火药桶。逃课，打架，彻夜不归。他似乎用尽一切办法来激怒秦正阳，但秦正阳要么视而不见，要么就是粗暴地用钱解决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