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冬天来得很早。

大一上学期，我几乎长在医科大的图书馆里。

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味道刺鼻。

我吐了好几次，硬生生把恐惧咽了回去。

我查阅了大量关于胰腺癌早期筛查的文献。

前世宋晚晴确诊时已经是晚期，根本没有手术指征。

这一世，我必须要提前干预。

她高中时就有胃痛的毛病，胰腺问题很容易被误诊为胃病。

我按照前世的记忆，去药房配了几副调理脾胃的中成药。

加上她平时爱喝的养生茶，一起打包寄到了她的学校。

寄出快递后，我给她发了一条微讯。

“记得按时吃药，别总熬夜。”

消息石沉大海。

晚上十一点，我实在放心不下，拨通了她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。”

不是宋晚晴清冷的嗓音，而是一个轻快的男声。

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。

“沈弦歌，怎么是你接的电话。”

那头传来一阵轻笑。

“是星垂啊。”

“晚晴去洗澡了，手机放在桌子上。”

“我看一直响，怕有什么急事就帮她接了。”

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
“让她洗完澡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
沈弦歌叹了口气。

“星垂，你平时不在她身边，不知道她有多累。”

“学生会的事情那么多，她每天回来倒头就睡。”

“你寄来的那些药我也看到了。”

“可是晚晴最讨厌吃中药了，你不知道吗。”

“她刚才看了眼包裹，就让我扔在储物柜里了。”

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。

“她亲口说让你扔的吗。”我咬着牙问。

“这还用说吗，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沈弦歌的语气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熟稔。

“星垂，有些感情距离远了，就真的淡了。”

“我平时跟晚晴玩得好，你别介意。”

“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。”

没等我说话，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
听着手机里的忙音，我浑身都在发抖。

我知道沈弦歌是故意的。

他故意制造这种暧昧的错觉，故意激怒我。

可宋晚晴为什么要把手机留给他。

她真的连我寄去的药看都不看一眼吗。

周末，我买了去南方的机票。

我没有告诉宋晚晴，只想亲眼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。

南方的高校带着湿润的水汽。

我顺着地址找到了女生宿舍楼下。

刚下过一阵小雨，地面有些湿滑。

我撑着伞，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。

宋晚晴和沈弦歌。

沈弦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却没有撑开。

他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宋晚晴的伞下。

两人靠得很近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，沈弦歌笑得眉眼弯弯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宋晚晴虽然没有笑，但也没有推开他。

我站在原地，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。

“宋晚晴。”

我喊了她的名字。

她脚步一顿，抬起头看到了我。

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被冷漠掩盖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普通同学。

沈弦歌从她伞下走出来，笑着打招呼。

“星垂，你来得正好，我们刚开完社团例会。”

“晚晴还说等会儿要去吃烤肉呢。”

我看着宋晚晴。

“你胃不好，不能吃油腻的。”

她微微皱眉。

“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你大老远飞过来，就是为了管我吃什么吗。”

我拿出包里的检查单复印件。

这是我托导师找的针对胰腺疾病的早期筛查方案。

“你这周末抽空去市医院做个全腹部增强CT。”

“我给你预约了专家号。”

宋晚晴看着我手里的纸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
“顾星垂，你是不是疯了。”

“我好端端的，你让我去查肿瘤。”

“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。”

沈弦歌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
“星垂，你学医也不能随便咒人啊。”

“晚晴最近肠胃很好，昨天还陪我吃了麻辣火锅呢。”

我猛地转头盯着沈弦歌。

“闭嘴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。”

沈弦歌眼底闪过一丝委屈，肩膀微微瑟缩，往宋晚晴身后躲了躲。

“晚晴，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宋晚晴一把将沈弦歌护在身后。

“顾星垂，你闹够了没有。”

“你去了北方，有了新生活，我没有拦你。”

“现在你跑来这里发什么大少爷脾气。”

她眼底的厌烦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。

“如果你来只是为了无理取闹，那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说完，她拉着沈弦歌的衣袖。

“我们走。”

我站在绵绵细雨中。

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，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
我拼命想拉她出深渊。

她却一次次将我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