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四天里，我一直在发低烧。

腹部的出血量没有减少，反而越来越多。

我每天窝在杂物间的硬纸板上，像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。

除了必要的时候出去倒水，我几乎不踏出房门半步。

家里人似乎也习惯了我的消失。

他们忙着照顾生病的岑鹿鸣，忙着给聂清商的公司拉投资。

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耗尽。

直到倒计时的最后一天。

岑鹿鸣决定在家里办一个庆祝宴。

庆祝他拿到了一个大导演的新戏男二号。

一大早，家里就开始忙碌起来。

保姆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。

徐兰若猛地推开杂物间的门。

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和霉味让她捂住了鼻子。

“死在里面了没？没死就赶紧出来帮忙！”

她踢了踢门框。

“今天家里要来很多重要的客人，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，出来端茶倒水。”

“别给我丢人现眼。”

我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视线已经无法完全聚焦，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灰色的雾。

“听见没！”

徐兰若见我不动，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胳膊，硬生生把我拽了起来。

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拖出杂物间。

“去换衣服，穿那套黑色的侍应生制服。”

她指着沙发上的一套衣服命令道。

我没有反抗的力气。

我慢慢走到沙发前，拿起那套衣服。

去浴室换上。

衣服很紧，勒得我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
我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。

眼窝深陷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
活脱脱一个将死之人。

中午十二点，客人们陆续到来。

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岑鹿鸣穿着一身高定西装，像个骄傲的王子，被众人簇拥在中间。

聂清商站在他身边，端着红酒杯，与商界名流寒暄。

姐姐岑采苓则忙着招呼客人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。

“去，把切好的水果端过去。”

徐兰若把一个沉重的果盘塞进我手里。

我双手发抖地端着果盘，走出厨房。

客厅里灯光刺眼。

我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。

“这不是岑家那个大儿子吗？”

一个相熟的李董认出了我。

“怎么穿成这样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雇来的服务生呢。”

岑采苓听到声音，脸色一僵。

她立刻走过来，用身体挡住我。

“李董说笑了，我弟弟他平时就喜欢干点家务活，说是当锻炼身体。”

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
压低声音警告：“赶紧滚去后厨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
我端着果盘，转身想走。

岑鹿鸣却突然叫住了我。

“哥，你等一下。”

他端着一杯果汁，笑盈盈地走过来。

“李导演刚才说口渴了，你把这杯果汁给他送过去吧。”

他把果汁杯递到我面前。

我没有伸手接。

因为我实在没有力气了。

我的手只要一离开果盘，可能连站都站不稳。

“哥，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伺候人的活委屈你了？”

岑鹿鸣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
“可你现在在这个家里白吃白住，总得做点什么吧。”

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。

聂清商也看了过来。

她看到我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，心底无名火起。

“岑鹤鸣，鹿鸣让你接你就接，摆什么臭架子。”

她走过来，直接把果汁杯塞进我手里。

我手指一松。

果盘掉在地上，水果滚落一地。

果汁杯也翻了，红色的汁水溅在岑鹿鸣白色的衬衫上。

“啊！”

岑鹿鸣惊呼一声，向后倒去。

聂清商眼疾手快地接住他。

“岑鹤鸣，你疯了是不是！”

她怒吼一声，反手就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。

全场死寂。

我被打得偏过头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耳鸣声尖锐刺耳。

我没有捂脸，也没有哭。

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
徐兰若冲过来，抓起桌上的一杯冰水，直接泼在我的脸上。

“你这个丧门星！你是想毁了鹿鸣的庆功宴吗？”

“滚！马上给我滚出去！”

岑采苓也上前一步，粗暴地推搡着我。

“滚出这个家！我们岑家没有你这种恶毒的儿子！”

我被他们一步步推向大门。

推搡间，我腹部的伤口彻底崩裂。

鲜血透过黑色的制服，渗了出来。

但没有人看到。

他们只看到我的顽固和不驯。

“砰！”

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。

我被赶出了家门。

外面下着大雨。

秋雨冰冷刺骨。

我倒在院子的积水里。

雨水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，将周围的水洼染成红色。

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。

脑海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。

这一次，它不再戏谑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。

“时间到。”

“我们的赌约，你终究还是输了。”

我闭上眼睛，感受着灵魂被抽离的瞬间。

彻底放弃了挣扎。

雨滴砸在脸上的触感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强大力量正在占据这具残破的躯壳。

我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。

看着地上的“我”，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，此刻燃烧着嗜血的红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