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
我是被杂物间的门撞击墙壁的声音吵醒的。

岑鹿鸣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空碗。

他看着我躺在纸板上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“哥，你起这么早啊。”

他走进来，把空碗递到我面前。

“我想喝你煮的皮蛋瘦肉粥。保姆阿姨煮的味道不对，我吃不下去。”

我强撑着坐起来。

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
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。

“我不太舒服。”

我声音微弱，试图拒绝。

岑鹿鸣立刻委屈地咬住下唇。

“哥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吗？”

“我都说了，我现在肠胃炎犯了，胃口很挑的。你要是不想煮就算了，我饿着肚子也没关系。”

徐兰若的声音适时地从外面传来。

“大清早的吵什么？鹿鸣，怎么了？”

岑鹿鸣回头，可怜巴巴地说：“妈，我想喝哥哥煮的粥，但哥哥说他不舒服，不想给我煮。”

徐兰若大步走过来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
“岑鹤鸣，你还要不要脸了？”

“鹿鸣现在可是重病在身的人，他想吃点东西你推三阻四的。你那点大少爷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？”

“赶紧滚起来去厨房！”

我没有争辩。

争辩只会让这顿骂无休止地延长。

我扶着墙，慢吞吞地站起来。

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
我挪动着脚步，走向厨房。

岑鹿鸣看着我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
我站在流理台前，淘米，切皮蛋。

刀刃切在案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剥离。

耳边只能听到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声。

半小时后。

我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走出厨房。

餐桌上，全家人都已经落座。

岑采苓正在给岑鹿鸣剥鸡蛋。

聂清商低头看着手机，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工作。

我把碗放在岑鹿鸣面前。

“煮好了。”

岑鹿鸣拿起勺子，搅动了一下，然后嫌弃地皱起眉头。

“哥，你是不是放太多姜丝了？”

“明知道我闻不了这个味道，你是不是故意的啊。”

他猛地推开碗。

热粥在桌面上溅开。

几滴滚烫的粥水飞溅到我的手背上。

瞬间烫红了一片。

我没有躲。

岑采苓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岑鹤鸣，你安的什么心！”

她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
“连煮个粥都煮不好，你在这个家里还能干点什么？”

“赶紧端走倒了，别在这碍眼！”

我伸手去端碗。

指尖刚碰到碗壁，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
眼前一黑。

我连人带碗一起摔在了地上。

瓷碗碎裂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。

热粥洒了我一身。

没有人上前扶我。

徐兰若尖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“你又在这装死给谁看！”

“赶紧起来把地扫干净，你要是想死就滚出去死，别死在家里晦气！”

我趴在满地的碎瓷片里。

手掌被瓷片划破，鲜血混着白粥流淌在地板上。

聂清商终于抬起头。

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但她依然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

“岑鹤鸣，你这苦肉计用得也太拙劣了。”

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昨天装吐血，今天装晕倒。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我艰难地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视线里，她的脸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
“我没闹。”

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。

“我只是......真的好累。”

岑鹿鸣在聂清商身边轻声说：“清商，哥哥可能真的不舒服吧。要不别让他打扫了，让阿姨来弄吧。”

岑采苓冷笑。

“惯的他。鹿鸣你别管他，他就是这副死样子，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不再挣扎，也不再试图解释。

我用流血的手，一点一点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。

每动一下，腹部和手掌的剧痛就交织在一起。

我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。

然后拿抹布擦干净地上的粥。

做完这一切。

我扶着墙，一步一步挪回了杂物间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。

我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恶魔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

“还剩五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