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游轮上的爆炸，炸断了我的双腿。

而我的妻子许云姝，在火光里第一个扑向的人，是策划这场爆炸的凶手。

她的学弟，宋辞。

他追了她四年，她说厌恶他。

可炸弹响的那一刻，她的身体比大脑诚实。

我被埋在钢板下面，亲眼看着她把宋辞拖出火海。

等她回来找我时，我的两条腿已经没了。

手术后，许云姝在病床前跪了一整夜。

她说这辈子都会照顾我，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。

可宋辞没有坐牢。

他以赎罪的名义搬进了我们家，五年来替我做饭、换药。

许云姝说，让他赎罪比坐牢更有意义。

但我知道，他们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拥吻亲密。

直到昨晚，宋辞红着眼眶问许云姝：

“云姝，我耗不起了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？”

许云姝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

“他是我的责任，我不会离婚。”

宋辞擦干眼泪，笑了：

“行，那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，和我做七天的真夫妻。”

隔天，许云姝收拾好行李向我告别：

“老公，我出差一周，你在家乖乖等我。”

我笑着说好。

等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从口袋里，摸出了那瓶攒了三个月的药。

......

“老公，出差这几天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，你要记得想我。”

许云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。
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我坐在轮椅上，看着掌心里的那个白色塑料瓶。

瓶身很轻。

里面装着六十粒白色的药片。

是我每次去医院复查时，偷偷扣下来，一点点攒起来的。

我拧开盖子，将它们倒在掌心里。

一颗。

两颗。

它们在我的手心里滚动，像一小撮冰冷的沙子。

我低下头，安静地看着这些小东西。

我没有打算现在就吃掉它们。

宋辞说了，要做七天的真夫妻。

今天是第一天。

我给了自己七天的时间，去等待这场漫长婚姻的彻底死亡。

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亮起。

是宋辞发来的一段视频。

我推着轮椅过去，拿起手机，点开播放。

视频的视角是在副驾驶。

窗外是高速公路快速倒退的风景。

镜头一转，对准了正在开车的许云姝。

她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那件真丝衬衫，袖口微微挽起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画面，捏着一块剥好的橘子，递到她唇边。

许云姝没有回头，只是极其自然地张开嘴，将橘子吃进嘴里。

“甜吗，云姝？”

宋辞的声音清朗又带着一丝勾人的暗哑传出来。

许云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声音温和：“很甜。”

“比姐夫平时给你剥的还甜吗？”

许云姝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。

她微微皱起眉头，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。

“阿辞，别在这个时候提他。”

“好嘛，不提他。”
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我握着手机，手指没有一丝颤抖。

视频下面的对话框里，紧接着跳出宋辞发来的一行字。

“姐夫，云姝说她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按下了锁屏键。

屏幕黑了下去，倒映出我坐在轮椅上、空荡荡的裤腿。

五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。

医院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作呕。

许云姝在我的病床前，笔挺地跪着。

她的衬衫上全是灰尘和血迹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
“阿川，对不起。”

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当时火势太大，阿辞就在我脚边，我只是本能地顺手拉了他一把......”

“我发誓，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
“你没了双腿，我就是你的腿。这辈子我都会照顾你，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。”

那天，我看着自己包着厚厚纱布的残肢，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

我以为那是她作为一个妻子，在生死关头犯下的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。

我以为她真的在愧疚。

可后来，宋辞没有坐牢。

许云姝说，送他进监狱只会毁了他一辈子。

“让他来家里当保姆，给你端屎端尿，让他用下半辈子来向你赎罪，这比坐牢更有意义不是吗？”

她握着我的手，眼神深情又笃定。

我信了。

我信了她口中的责任与赎罪。

直到我坐在轮椅上，从门缝里看到她在厨房，从背后轻轻搂住正在切菜的宋辞。

那天，她也是用这种无奈又温柔的语气对宋辞说：“委屈你了，阿辞。”
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客厅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晚上八点，许云姝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。

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很久，我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阿川，吃饭了吗？”

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那种我熟悉了五年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柔。

“吃过了。”

“今天腿疼不疼？有没有按时涂药？”

“没有疼。”

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点女士香烟的声音。

“我刚到酒店，这次出差和李姐住一间，她呼噜声太大，我只能躲在阳台上跟你打电话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。

“真想赶紧结束工作，回家陪你。”

我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膝盖。

李姐上个星期刚做了胃穿孔手术，现在还在市医院的病床上躺着。

许云姝连撒谎，都不愿意花心思去编一个稍微完美一点的借口。

“是吗。”

我轻轻应了一声。

“阿川，你怎么了？心情不好？”

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语气的冷淡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。”

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
“我不在家，阿辞也回老家有事了，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有什么事就给物业打电话，知道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先去洗澡了，李姐在催我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许云姝似乎还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。

“阿川，我爱你。”

“知道了，你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