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爸爸来了。

手里提着妈妈最喜欢吃的糖炒栗子。

一见面，他便低声下气地道歉。

“我昨天太着急了，我不是不让你去广州。”

“我是舍不得你。”

妈妈没有理他。

他便蹲下来，一颗颗替她剥栗子。

“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，我能放心吗？服装在哪不能学？”

“以后咱们结婚了，我赚钱。”

“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
忽然理解妈妈为什么没有逃掉。

二十多年前的爸爸，并不是一开始就会打她。

他会给她剥栗子。

会骑自行车送她回家。

会在冬天把手套摘下来给她。

甚至会为了给她买一条裙子，省一个月饭钱。

坏不是突然出现的。

它藏在爱里，一点一点长出来。

爸爸剥好最后一颗栗子，递到妈妈嘴边。

“别去了，好不好？”

妈妈眼神开始动摇。

我忽然走过去。

“为什么不能去？”

爸爸脸色一沉。

“又是你。”

我看着妈妈。

“你不是说，想开自己的店吗？那你什么时候开？”

“结婚以后？生孩子以后？”

“孩子上幼儿园以后？”

“还是等孩子长大以后？”

我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如果一直有事情呢？如果永远轮不到你呢？”

妈妈怔怔看着我，爸爸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？”

“非要拆散我们是不是？”
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气很大。

熟悉的恐惧瞬间涌上来。

我下意识闭上眼。

可预想中的疼没有落下来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一巴掌。

我睁开眼。

妈妈挡在我面前，她狠狠扇了爸爸。

“谁让你动她的？”

爸爸难以置信。

“你为了一个认识一天的人打我？”

妈妈也愣了一下。

可很快，她将我护得更紧。

“那你也不能动手。”

爸爸盯着她看了很久，最后冷笑。

“行，你不是想去广州吗？”

“去，以后别回来找我。”

门被狠狠摔上，妈妈站在原地。

过了很久，才慢慢蹲下来。

她没有哭。

只是捡起地上的栗子，小声说：

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我的心猛地缩紧。

这句话，我也听过。

后来每一次爸爸动手。

她都会说：

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原来第一次，是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