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怔在原地，脑子嗡嗡作响。

隔着窗纸缝隙，我抬眼望进去——

那女子恰好转过脸来，竟是鸢娘，萧烬辞书房里伺候笔墨的丫鬟。

平日里他待她总是不假辞色，连她多站一会儿都要皱眉赶人，我还劝他不要如此严苛。

可此刻她坐在萧烬辞怀里，姿态随意，分明不是第一回这样亲近了。

只听见鸢娘恼了，气冲冲要走，又被萧烬辞拉了回去，他轻哄道：

“好了，你非要问，我实话实说你又不高兴。”

“你明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叫所有人都以为我虽然受宠，却风流纨绔，甚至要娶一个暗卫。”

“谁会把我这样的皇子放在眼里？谁又能猜到我厉兵秣马，意在储君之位？”

我不可置信。

萧烬辞说娶我只是为了作戏，那为何偏偏是我？

暗卫营里上百号人，他尽可选旁人，就算要离经叛道，娶个丫鬟也足够荒唐。

那为何要救我？难道做戏要逼真到舍命替我挡刀。

我攥紧拳头，正要推门质问。

鸢娘已先开了口，轻哼一声：

“你说不在意，那上次山寺遇袭，你为何折返回去替她挡刀？”

“那刀若是再偏一寸，你可就没命了。”

萧烬辞搁下手中茶盏，亲昵蹭过她的下颌。

“你难道不知道那日杀手是冲你来的？”

“他们察觉了你景国公主的身份，怕你回去夺权，追杀至此。”

“我当初选她是因为她身形相貌与你相似，好做你的替身。”

“就连回去救她，也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目光聚到她身上，让杀手误认为她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公主，让你有机会脱身。”

萧烬辞叹了口气，故作委屈：“我为你做了这么多，你还要怀疑我。”

鸢娘终于软了下来，轻嗔一句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信你就是。”

“只要你日后把她打发得远远的，不来碍我的眼。”

萧烬辞笑了一声，“当然。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，等我登基了随便打发一个位分便是。”

“能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的，从头到尾只有你。”

随即里头响起一阵窸窣衣料摩挲的声响，夹杂着低低的暧昧笑声。

而我浑身冰凉，在这个寒冬腊日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。

原来是这样，原来竟是这样！

怪不得自那日山寺遇袭后，每一次刺杀刀锋屡屡直逼我而来，不像冲着他。

我曾疑惑问过，他只说是我多心。

所以后来我一边护着他一边拼杀，纵使伤痕累累，也没再说过什么。

直到现在才明白——那些杀手根本就是冲我来的。

而他过去对我的所有好，不过是为了让我给他真正在意的人当活靶子。

滔天的委屈与恨意翻涌，我几乎要破门冲进去找他讨个说法。

却忽然浑身一软，熟悉的味道弥漫，是软骨散。

若在平日，这等东西一近身我便能察觉。

可今日心思全在萧烬辞身上，竟让人钻了空子。

我咬牙去够腰间的短刃，可药力发作太快，眼前骤然黑下去。

再醒来时，面前坐着一个人，指尖把玩着半截断掉的木簪。

是萧烬辞的死对头，三皇子萧钰珩。

他抬眼看我，唇角弯了弯：“阿莹姑娘，想不想跟本王谈个合作？”

我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三殿下说笑了，我只是个暗卫，帮不上您的忙。”

萧钰珩撑着下巴，漫不经心开口道：

“若我说的不是暗卫阿莹……而是景国流落在外的公主司徒莹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