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我把画好的初稿发到陆骁的邮箱。

两分钟后，房门被踹开。

陆骁举着平板电脑冲进来。

“陆铮，你故意敷衍我是不是？”

他把屏幕怼到我脸上。

“这光影怎么这么乱？”

“还有这个色彩，暗沉沉的，你当评委都是瞎子吗？”

我抬起熬得通红的眼睛。

“‘涅槃’的主题需要从极暗走向极明，这是底色铺垫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？”

陆骁拔高声音。

“我是百万粉丝的天才画师，我只知道这画看起来不够高级。”

“马上改。”

“把背景换成明亮的星空，再加点金粉质感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无知而显得傲慢的脸。

把破茧成蝶的暗黑基调改成廉价的星空金粉。

这无异于把一首交响乐改成口水歌。

妈妈听到争吵声走进来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陆骁委屈地拉住妈妈的手臂。

“妈，你看他画的这叫什么东西。”

“马上就要交初稿了，他故意想害我出丑。”

妈妈看都没看画一眼，直接走到我桌前。

“重画。”

“你哥说怎么改就怎么改。”

“他才是要拿去参赛的人，他的感觉才是对的。”

我握紧手里的压感笔。

“强行加亮色会破坏整体结构。”

“那你就把结构也改了。”

妈妈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。

“别找借口，你就是不想让你哥好过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好，我改。”

陆骁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
“早点听话不就行了？”

他转身要走，目光突然落在我的书架上。

那里放着一个木制的颜料盒。

是外婆病重前，用攒了半年的生活费给我买的矿物颜料。

市面上早就绝版了。

陆骁走过去，直接拿起那个盒子。

“这颜色倒是不错，刚好可以拿来改我那件高定西装夹克。”

“翻领处有点单调了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
“放下。”

“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。”

陆骁翻了个白眼。

“一个破颜料盒而已，看你那护食的样。”

他作势要打开盒子。

我伸手去夺。

陆骁突然惊呼一声，松开手。

木盒掉在地上。

里面的矿物颜料洒了一地，碎成粉末。

“陆铮你干什么！”

妈妈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你敢推你哥？”

我看着满地绚丽的粉末，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“是他自己松手的。”

陆骁捂着手腕，眼眶红了。

“我只是想借用一下，你至于动手吗？”

“我的手腕要是伤了，以后怎么在镜头前画画？”

妈妈心疼地查看陆骁的手。

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
“你这种恶毒的心思，难怪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。”

“要是你哥的手有什么闪失，我绝不放过你。”

他们母子俩搀扶着走出去。

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地的狼藉。

我蹲下身，把那些粉末一点点捧起来。

尖锐的颗粒扎进指缝里。

我没有哭。

眼泪对这些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。

我把收集起来的颜料倒进调色盘里，加入特殊配比的树脂液。

这种液体干透后在自然光下完全透明。

只有在特定的紫外线波长下，才会显现出痕迹。

我重新回到电脑前。

将修改后的终稿投射到画布上。

我拿起画笔，蘸取那混合了矿物粉末的树脂颜料。

在画面的极暗处，那个象征着“涅槃”灰烬的角落。

我一笔一划，写下了一个字。

然后用常规颜料覆盖在上面。

晚上十点，我把终稿导出。

陆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正在打游戏。

他看了一眼手机接收的文件，敷衍地点头。

“勉强能用吧。”

“对了，下周会有评委来家里做赛前初访。”

“你到时候机灵点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初访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妈妈端着水果盘走过来。

“星芒杯为了防止代笔，要求评委随机家访。”

“你哥是夺冠热门，肯定在名单里。”

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
“到时候你就在房间里待着，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
“要是敢露面坏了你哥的事，你外婆的药费就彻底断了。”

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脸。

“好。”

我转身走回房间。

“陆骁。”

我隔着门缝叫了他一声。

“这幅画的创作理念，你记熟了吗？”

陆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。

“不就是几句破词吗？随便背背就应付过去了。”

“反正他们看的也是我的脸。”

我没说话，角落处一个红点在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