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姐姐从小跟我说，我们是孤儿。

所以十岁那年，别人家孩子在学跳舞，我在废品站学认秤。

收废品的老头可怜我，每次多给我五毛钱。

姐姐偶尔来看我，带一袋过期面包，拍拍我的头：

"再忍忍，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。"

我忍了，忍到高三体检那天，医生指着我的X光片问：

"这孩子多大？肺部纤维化加恶性增生，长期接触什么有害物质？"

我说垃圾。

从六岁捡到现在。

医生开了转诊单，语气很轻，像是怕吓到我。

"孩子，早期还有希望，晚了就不好说了。"

我揣着转诊单往家走，想问姐姐借两百块路费。

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笑声。

客厅摆了一桌子菜，坐着两个衣着体面的人。

哥哥端着红酒杯站起来，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：

"惊不惊喜？这是咱爸妈！"

"当年就是想考验你能不能独立生活，你太争气了！"

爸爸朝我竖起大拇指，妈妈已经在抹眼泪。

我站在门口，闻着满桌饭菜香，手里攥着那张转诊单。

指甲嵌进掌心，我忽然笑了。

你们考验完了，我也完了。

......

我找到姐姐，想借治病的路费：

“姐姐你能借我两百块吗？”

苏芷凝放下手里的法式红酒杯。

“苏知渺，你是不是以为，刚才爸妈说了我们家其实有钱，你就可以顺杆往上爬了？”

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。

鞋底还沾着废品站的黑泥。

跟这间铺着羊毛地毯的奢华客厅格格不入。

喉咙深处涌上一股熟悉的甜腥味。

我用力咽了下去。

“我去医院检查身体。”

“医生说要转诊，需要两百块路费。”

我把攥得发皱的转诊单往前递了递。

苏芷凝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她嗤笑一声，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玉婉。

“妈，您看我说什么来着？”

“她就是在底层待久了，沾染了一身的穷酸气和算计。”

“一听说家里有钱，立马就开始编理由骗钱了。”

沈玉婉原本还在拿纸巾擦拭眼角的泪水。

听到这话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望。

“知渺，妈妈刚才夸你争气，是觉得你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，依然能保持纯真。”

“但你现在的行为，真的让妈妈很痛心。”

“你要钱可以直说，为什么要撒谎？”

我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
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肺叶上切割。

“我没撒谎，我真的生病了。”

我大口地喘息着，试图让空气进入已经纤维化的肺部。

“医生说，我长期接触有害物质，肺部恶性增生......”

“够了！”

苏崇凛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骨瓷碗碟叮当作响。

“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？”

他皱着眉头，眼神严厉得像是在审问犯人。

“你才十八岁，成天在外面跑跑跳跳，身体能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那废品站我都去打听过，虽然脏了点，但能锻炼你的吃苦耐劳。”

“你哥哥姐姐从小也是这么锻炼过来的，怎么就你得病了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目光缓缓转向坐在苏芷凝旁边的苏聿风。

他穿着一套高定的剪裁西装。

手腕上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。

“哥，你也在废品站待过吗？”我轻声问。

苏聿风脸色微微一僵。

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。

“我当然待过。”

“只不过我待了一周就证明了我的商业头脑，用废纸壳赚到了第一桶金。”

“不像你，蠢到连个废铁都卖不上好价钱，一待就是十二年。”

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。

“知渺，爸妈这么做，是为了培养你坚韧不拔的品格。”

“你不仅不感恩，反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骗钱。”

“你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。”

我看着他们。

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脸。

原来穷养测试，只针对我一个人。

他们住在别墅里，吃着山珍海味，穿着高定名牌。

却看着我在废品站的垃圾堆里，为了五毛钱跟野狗抢一个塑料瓶。

这就是他们口中的“为了我好”。

喉咙里的血终于压不住了。

我猛地转过头，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鲜血顺着指缝流到了羊毛地毯上。

刺目的红。
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
但很快，沈玉婉嫌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
“苏知渺，你故意的是不是？”

“这是你姐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地毯，三十万一条！”

“你为了骗这两百块钱，连咬破舌头这种把戏都用出来了？”

她心疼地看着地毯上的血迹。

却没有分给我一个关心的眼神。

苏崇凛站起身，指着大门。

“滚出去！”

“我们苏家，绝对不允许有你这种品行败坏的女儿！”

“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，知道自己错了，再回来给我们磕头认错！”

我松开捂着嘴的手。

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黑血。

我没有擦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
“我不借了。”

我把那张转诊单重新塞回口袋里。

转过身，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门外走去。

背后传来苏芷凝不屑的冷哼。

“装什么骨气，我看她还能硬气几天。”

“等饿肚子了，还不是得乖乖滚回来求我们。”

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。

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
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棉袄。

不会再回来了。

我的命。

已经没有几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