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活活痛醒的。

从内脏深处传来的绞痛，让我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在木板床上抽搐。

我必须活下去。

哪怕不为了林家，我也想为了自己活一次。

五十万。

我翻出床底下的铁皮盒子，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点零钱。

连五百块都不到。

那四十七万赔偿款，是我用全部的尊严换来的，结果全转给了赵启明。

我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咬着牙走出了地下室。

我去了平时洗碗的那个大排档。

老板娘张姐是个厚道人，看到我这副鬼样子，吓了一跳。

“小林，你这脸怎么比纸还白？”

“不是说去医院看病了吗？”

我抓住张姐的袖子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张姐，我还能干活。”

“能不能......预支我两个月的工资？”

张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尴尬。

她避开我的眼神，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。

“小林啊，不是姐不帮你。”

“是......有人打过招呼了。”

我愣住了：“谁？”

“就昨天，有个穿黑西服的人来找我，丢给我一万块钱。”

张姐叹了口气。

“她说她是你们家的人。”

“让我立刻辞退你，而且这条街上所有的店，都不准录用你。”

“你妈还传话，说这是为了治治你的倔脾气。”

“只要你走投无路了，自然就会回家认错。”

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林蕴之。

她不仅要剥夺我的亲情，还要亲手掐断我所有的生路。

“小林，你这又是何必呢？”

“跟家里服个软吧，亲妈还能害你不成？”

张姐语重心长地劝着。

我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转身离开了大排档。

亲妈确实不会害我。

她只是在做一场完美的服从性测试。

走在街头，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走到一家药店门口，我摸出卡里最后的一点钱，想买盒最便宜的止痛药。

刷卡的时候，收银员却冷冰冰地说：“卡被冻结了。”

我站在药店门口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。

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，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
没有预想中冰冷的水泥地。

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的胳膊。

是工地上一起搬砖的周桂兰。

“砚淮？你怎么病成这样了！”

周桂兰是个粗糙的女泥瓦匠，手上全是老茧。

她看着我煞白的脸，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
“走，姐带你去医院。”

我死死拽住她的衣角，拼命摇头。

“不去医院......我没钱。”

周桂兰咬了咬牙，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。

“姐有。”

“这是这个月的工钱，你先拿着看病。”

看着那堆零钱，我眼底的酸涩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
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工友，愿意拿出所有的血汗钱救我。

而我的亲生父母，却在用千万身家逼我去死。

“没用的，周姐。”

我推开了她的钱，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“需要五十万。”

“马上做手术。”

周桂兰愣在原地，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。

五十万，对一个泥瓦匠来说，是天文数字。

我靠在墙上，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
是赵启明发来的语音。

“砚淮，你妈说了，所有的路都给你堵死了。”

“你要是不想在外面饿死，现在就滚回来磕头认错。”

我听着语音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。

胃里猛地一抽。

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