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时，我躺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上。

周桂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，双手抱着头，一副绝望的样子。

看到我醒来，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过来，脸色铁青。

“林砚淮，你的情况已经拖到底线了。”

医生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
“你的多个器官正在加速衰竭。”

“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手术，否则你就准备后事吧。”

“手术费......多少？”我虚弱地问。

“保守估计五十万。”

“这还没算后续的抗排异治疗。”

医生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
周桂兰眼眶通红地凑过来。

“砚淮，姐刚才给老家的房子挂中介了。”

“但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拿到钱......”

“谢谢你，周姐。”

我看着她，扯出一个苍白的笑。

“不用卖房子了。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

我不想死。

我今年才二十五岁，我还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一天。

既然林蕴之那么想要我低头。

好，我低头。

只要能活下去。

我推开周桂兰的搀扶，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，一步步走出了医院。

天空飘起了大雪。

这是今年的初雪。

我徒步走了三个小时，才走到半山腰的林家别墅。

别墅里灯火通明，大门敞开着。

里面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派对。

草坪上停满了豪车，衣香鬓影。

我看到院子里，林慕瑶站在一个三层高的蛋糕前，正吹灭蜡烛。

赵启明满脸宠溺地给她戴上生日帽。

林蕴之端着红酒杯，和商界的大佬们谈笑风生。

一家三口，其乐融融。

我缩了缩冻僵的身体，像一条流浪狗一样，走进了那片刺眼的光明里。

“妈......爸......”

我的声音被寒风吹散。

正在切蛋糕的赵启明看到了我。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随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
“砚淮？你穿成这样跑来干什么？”

“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！”

原本喧闹的宾客们纷纷停了下来，指着我窃窃私语。

林蕴之放下酒杯，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
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
“想通了？”

“知道回来认错了？”

我双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雪地里。

“妈，我求你，借我五十万。”

“我器官衰竭了，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不手术就会死。”

我仰着头，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。

“就五十万。”

“等我病好了，我再去给你们搬砖赚钱......”

林蕴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突然嗤笑出声。

“五十万？”

她转头看向赵启明，语气里满是嘲弄。

“看到没？”

“我就说他那点苦肉计装不了几天。”

“这还没怎么着呢，就开始狮子大开口了。”

赵启明走过来，用手帕捂着鼻子。

“砚淮，你就算想骗钱，能不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？”

“动不动就器官衰竭，动不动就死，你当演电视剧呢？”

林慕瑶从后面走出来，手里牵着一条凶神恶煞的杜宾犬。

“哥，你可真会挑时候。”

“我过生日你跑来咒自己死，存心给我添堵是吧？”

她松了松狗绳，杜宾犬冲着我狂吠起来。

“我没骗你们......我真的要死了。”
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病危通知书，颤抖着递向林蕴之。

“妈，你看一眼......就看一眼......”

林蕴之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她抬起那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，一脚将我手里的病危通知书踩在雪地里。

狠狠碾压。

“林砚淮，你的测试，零分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除非你现在磕响头，承认你这五年来所谓的付出全都是为了谋夺家产。”

“否则，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
磕头承认自己是为了谋夺家产？

承认我拼了命还清的那八百万，只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算计？

我看着林蕴之冷漠的眼，看着赵启明不耐烦的脸，看着林慕瑶幸灾乐祸的笑。

心口最后一点温度，彻底熄灭了。

“妈......爸......”

我慢慢站起身，身形摇晃。

“你们赢了。”

我没有要那张被踩在泥里的病危通知书。

转身，一步一步走出了别墅大门。

身后传来林慕瑶嘲讽的笑声：“哎哟，还挺有骨气。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！”

雪越下越大了。

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我单薄的衣服。

走到半山腰的一棵枯树下时，我再也走不动了。

内脏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，随后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轻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