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带着备用钥匙赶来时，还在骂骂咧咧。

“又是她。”

“上个月房租拖了五天，这个月不会想赖账吧？”

赵姐红着眼瞪过去。

“她的钱全替男朋友还债了，你少说两句能死吗？”

房东冷哼一声。

“穷就别谈恋爱。”

“一个女人天天加班摆摊，把男人养得舒舒服服，图什么？”

我站在旁边，没有反驳。

以前也有人这样劝过我。

可我总觉得贺沉舟只是暂时倒霉。

他会翻身。

我们也会有以后。

钥匙插进锁孔时，赵姐的手一直在抖。

门刚打开一道缝，刺鼻的味道便涌了出来。

她僵在原地。

下一秒，她疯了一样冲进卧室。

婚纱被扔在门外。

钻戒滚出盒子，撞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赵姐跪在床边，颤抖着探向我的鼻尖。

“晚晚？”

“姐把钱借到了。”

“你起来，姐带你去医院。”

床上的人没有回应。

枕边放着一张叠好的纸。

上面记着这一年来的每一笔支出。

房租八百。

欠款三千。

贺沉舟的胃药一百六。

摆摊进货七百。

最下面，是我歪歪扭扭添上的最后一句。

【孩子没了，我也没了，他就不用再这么累了。】

赵姐看完，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
救护人员很快赶到。

医生检查过后，缓缓摇头。

“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”

“死亡时间超过十个小时。”

赵姐忽然哭出了声。

她拿起我的手机，找到贺沉舟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时，宴会厅里依旧热闹。

“苏晚，你终于肯....”

“她死了。”

贺沉舟的话戛然而止。

几秒后，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让苏晚接电话。”

赵姐死死咬着牙。

“她接不了了。”

“贺沉舟，她吃了安眠药，尸体都凉了！”

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。

顾妍尖锐地插话：

“别信她，她们合伙骗你呢。”

“苏晚怎么可能真死？昨天不还好好的吗？”

贺沉舟像是终于找到理由，声音重新冷下来。

“告诉苏晚，拿死吓人没意思。”

“她想让我道歉可以，想要股份也可以。”

“但别拿孩子开玩笑。”

赵姐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开玩笑？”

“她为了替你还债，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。”

“晕倒了舍不得做检查，怀孕了连手术费都凑不齐。”

“她死前还在说，没了她和孩子，你就不用受累了！”

“你管这叫开玩笑？”

电话被挂断。

半个小时后，楼下停满豪车。

贺沉舟推开围观的人，大步冲上楼。

他身上还穿着求婚用的西装，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。

顾妍紧跟在后面，不耐烦地捂住鼻子。

“这演得也太过了。”

“找个担架就想骗我们？”

救护人员正将我抬出房间。

白布盖住了脸。

一只手垂在担架外，手腕上还系着根褪色的红绳。

那是贺沉舟破产那天，亲手给我戴上的。

他说等还清债，就换成钻石手链。

贺沉舟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
他盯着那根红绳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
“谁在上面？”

赵姐抬手，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
“不是想娶她吗？”

“自己看。”

贺沉舟踉跄着走过去。
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抖得连白布都抓不住。

顾妍还在身后催促：

“沉舟，别上当。”

“肯定是假的。”

“她就是想逼你认错。”

贺沉舟像是没听见。

他一把掀开白布。

看到我的脸时，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