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去医院办理手续。

刚进科室，几个护士便停下聊天。

“沈医生，中秋不订婚了？”

“听说陆主任陪沈月回孤儿院，你一个人在这儿值班？”

“亲哥哥、亲妈、男朋友，全陪养女走了。换我得气死。”

说完，几个人捂嘴笑起来。

沈月的朋友陈薇靠在护士站前，故意提高声音。

“月月都说不让他们陪了，是陆主任自己不放心。”

“有些人留不住男朋友，也不能怪别人吧？”

我没理她，径直往前走。

她却伸手拦住我。

“装什么高冷？陆主任昨晚还给月月买了护腰，说孤儿院床硬。”

“你胃不好，他给你买过什么？”

走廊尽头，陆景舟正替沈月整理围巾。

他听见了。

却只淡淡扫我一眼。

“陈薇，说话注意点。”

陈薇吐了吐舌头。

“知道了，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
一句玩笑，便算过去。

从前有人在背后说沈月是捡来的，陆景舟逼着那人在全院大会上道歉。

轮到我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
我正要离开，沈月忽然捂住脖子。

“我的玉兔项链呢？”

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。

那是我妈刚送她的中秋礼物。

陈薇第一个看向我。

“刚才只有沈医生碰过月月的行李箱。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“所以？”

沈叙白沉下脸。

“星澜，把包打开。”

“你怀疑我偷东西？”

“只是看看。”

陆景舟也走过来。

“别把事情闹大。打开包，证明跟你没关系就行。”

他们甚至没问我一句。

只凭沈月一句“不见了”，便认定我最可疑。

我把包扔在桌上。

“搜。”

沈叙白拉开拉链。

护照、证件、疫苗本和援外资料散了一地。

他看到那本深红色护照，愣住。

“你收拾这些干什么？”

陈薇嗤笑。

“还能干什么，故意离家出走呗。”

陆景舟捡起文件。

还没翻开，沈月突然从围巾夹层摸出项链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她咬着唇，小声道歉。

“姐姐，对不起，我记错地方了。”

我看向另外三个人。

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
我妈只顾着检查项链有没有磕坏。

沈叙白把我的资料塞回包里。

“找到了就行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
陆景舟则皱眉看着我。

“你也真是，早说包里没有不就好了，非要弄得这么难看。”

原来被怀疑的是我。

最后难看的，还是我。

沈月怕气氛尴尬，主动打开单反。

“姐姐，我们昨晚整理了照片，想给老院长做纪念视频。”

屏幕上，是父亲最后一个中秋。

他坐在桂花树下，把一块月饼递向镜头。

原本他说的是：

“星澜，爸爸祝你往后年年圆满。”

如今声音被剪掉了。

画面上覆盖着沈月的照片。

配文是——

【谢谢命运，让我有了真正的家。】

我的父亲，我的记忆，我的家。

全成了沈月填补遗憾的素材。

“谁剪的？”

陆景舟按灭屏幕。

“我。”

“那段话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
“一段视频而已。”

他看着我，语气不耐。

“月月从没跟家人过过中秋，你就不能让她一次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能。”

以后全让给她。

母亲，哥哥，男朋友，还有这个所谓的家。

我弯腰捡起最后一张离岗确认单。

他们谁也没有发现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——

离境时间，今晚九点。

服务期限，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