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一片死静。

谁都没想到她能把话说得这么硬。

魏母脸都涨红了，指着她道：“你这丫头，嘴怎么这样毒！”

“我若真毒，现在就该让你们把这些年受的礼一件件折成银钱还回来。”姜珏看着她，“不过也不急。银镯和布，你们拿走。姜家回出去的礼，我也懒得追。只一点，今儿退婚的话，你儿子自己认，别回头又放风说是姜家留不住人。”

魏鸣被一群人看着，脸皮火辣辣地烧。他想发火，可这会儿谁先急谁就更难看，只能硬撑着道：“既如此，那便依你。婚约就此作罢。”

“好。”姜珏点了点头，“你说作罢，大家都听见了。”

她说完这句，院里一下静得古怪。

风没起，日头还是那么毒。可所有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按理说，退婚退到这一步，姑娘家该哭，该闹，该躲回屋里才是。偏偏姜珏站在那儿，背挺得直，像是刚卸下一块脏东西。

有人开始小声说：“她这怕是受刺激了吧。”

“硬撑呗，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。”

“换谁不难受，这婚一退，以后可不好说亲了。”

姜守义听着这些，心里又急又疼，想开口安慰女儿，却见姜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没看魏家人，目光直接越过他们，落在外头那一圈看热闹的人身上。

“都听好了。”她声音不算高，却压得住场，“我姜珏今日把话放这儿。一个只会算计、见势不对就跑的男人，我不要。退了也好，省得将来真遇上灾年，连口水都得先紧着他那点前程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她还没说完。

“至于往后我的婚事，也不劳谁操心。我宁可招个肯下地、能扛事、吃苦不吭声的，也不会再找这种嘴上有情、心里有账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连魏鸣都僵住了。

招赘。

她一个姑娘家，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要招赘。

人群里先是一愣，紧接着像油锅里落了水，轰一下全炸了。

“她疯了吧。”

“姜家就这点家底，还想招赘。”

“哪家正经汉子肯上门啊。”

就在这片吵嚷里，姜珏的视线慢慢移开，最后停在人群最外头。

那儿站着个男人。

个子高，肩膀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，手臂上有旧伤，站姿很直。别人挤在一块看热闹，他却站得远，像是根本不想掺和。只那张脸冷得很，眉骨压着，眼神沉，像把藏锋的刀。

阎恒。

村里人都说他命硬，伤重，脾气臭，吃得还多。边关退下来的百户，落回村里成了个没人敢近的硬茬子。这样的男人，谁家说亲都绕着走，更别说招赘。

可姜珏知道，真到了活命的时候，十个魏鸣也顶不上一个阎恒。

她看着阎恒，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
“要选，我也选个实打实能活命的。”

这话落下，阎恒的目光终于正正落到她脸上。

院里院外彻底炸开了。

阎恒那一眼扫过来，院里的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嘴。

这一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转过去。

阎恒原本一直没动，这会儿眉心才动了下。他显然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，站姿还是稳的，可下颌明显绷紧了些。那双眼扫过来，冷得像要把人挡回去。

人群里先是死静，随后猛地起了嗡声。

“她指的是阎恒？”

“她怎么敢。”

“那可是阎恒，脾气比石头还硬，谁跟他过得下去。”

“饭量那么大，姜家供得起吗。”

议论一层层往外翻，柳月站在人后，嘴都快咬破了。她本来等着看姜珏丢脸，没想到姜珏不但没哭，还当着这么多人说要招赘。更要命的是，她还把阎恒点出来了。

阎恒是谁，村里人都嫌他冷，嫌他伤，嫌他不好相处。可姜珏偏偏挑了他。

魏鸣脸色也彻底沉了。

他不是不明白姜珏这话的意思。她不是在找人，她是在告诉所有人，自己不是没人要，也不是离了他魏鸣就活不下去。她要的，是比他更能顶事的人。

这比直接骂他还难看。

魏母气得声音都尖了：“姜珏，你这是把婚事当儿戏！”

姜珏这才转回头，看向她，一字一顿。

“我不是把婚事当儿戏，我是把命看得比儿戏重。”

她说完，视线又落到阎恒身上，声音不高，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。

“我宁可选一个实打实能活命的人，也不会再要一个只会算计的未婚夫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里外头像是一下子被火点着了。

院里一下乱了套。

柳月最先绷不住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姜珏，你胡说什么呢，阎恒那样的人，谁家姑娘敢要。”

她话刚出口，自己先愣了下，像是嫌这句太冲，赶紧又往回找补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他那腿伤还没好，脾气又硬，你这不是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吗。”

姜珏没理她。

她爹姜守义却先撑不住了，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，咳得肩膀直抖，脸都白了。

“阿珏，咳，咳咳。”他想拉她，手抬到半空又落下去，喘着气问，“你这孩子，是不是气糊涂了。”

姜珏心口一紧，赶紧转身扶住他，把人往椅子上按。

“爹，您别急，先坐下。”

姜守义坐是坐下了，可气还没顺过来，眼睛一直往阎恒那边瞟，嘴里压着声：“你跟谁置气都行，别拿自己后半辈子赌。那是招赘，不是闹着玩。阎家那人，村里谁不躲着走，你要真开了这个口，以后说亲都难。”

姜珏给他顺了两下背，低声道：“爹，我没闹。”

“你没闹？”姜守义嗓子哑得厉害，“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说要招赘，这还不叫闹。”

姜珏看着他，眼神稳得很：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
“你先别管旁人。”姜珏压低声音，“先把药喝了。家里的事，我来。”

姜守义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没说出别的，只是那只手一直在发抖，显然还没缓过来。

院门外的人却等不住了。

魏母先笑了一声，笑里全是刺：“姜珏，你可真敢开口。你这是嫌自个儿日子过得太顺，非得往火坑里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