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珏不再犹豫，抄起小锄头就往下刨。第一下下去，土块裂开，第二下下去，底下竟透出一点细白的根须。姜珏的手顿了顿，心口跟着紧了一下。

她把土往两边扒开，动作更轻。

一株根须盘得很深的药材慢慢露了出来，叶子早干了，可根茎还结实，表皮光滑，品相比她想的还要好些。

姜珏盯着那截根，指尖一下收紧，连呼吸都轻了。

这东西，能换钱。

而且不是小钱。

她慢慢把那株药材往外提，泥土一点点松开，根须完整得很。那一瞬间，她心里像有根弦猛地弹了一下，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
她没急着笑，只把药材稳稳放进篓里，手还压在上头，生怕它长翅膀飞了似的。

这山，果然没白来。

姜珏没立刻把那株药材全拔出来。

她蹲在原地，先抬眼扫了一圈。

山里安静得很，只有风从树缝里钻过去，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响。刚才那几个跟在后头看热闹的人，这会儿已经散到别处去了。孙小柱那几个汉子在前面翻石头，离她这边隔着一段坡路，背对着她，没往这边瞧。

她又停了片刻，确认周围没人盯着，才把呼吸放轻，手也慢慢稳下来。

这株东西不能急。

根扎得深，最怕一把扯断。断了根，药性就差一截，卖相也不好。她前世跟着人跑过不少地方，见过太多人挖药只图快，最后根须断得七零八落，拿去镇上药铺，连个完整价都换不上。

姜珏把小锄头斜着插进土里，先在药材旁边松了一圈土，再一点点往里掏。

土皮干硬，下面却还藏着一点湿。她手心贴着地面，能摸到那股气一点点往外冒，像是这块地底下还有水脉，没彻底死透。也正因为这样，才把这株根养得住。

她心里有了数。

这地方不是普通的山坡，底下有潮气，背阴，土松，草木长得慢，可只要找对位置，能挖出点实在东西来。

姜珏没多耽搁，沿着这块石坡慢慢往边上挪。

她不去热闹处，只挑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地方。石缝里，灌木根下，倒伏树枝后头，她一边摸一边看，一边把刚才那点判断在心里过一遍。

很快，她又看见一丛贴着地皮长的细草。

叶子窄，背面发白，边上带着毛。她伸手掐了一小段，凑近闻了闻，味儿发苦，带点凉。

姜珏眼神动了一下。

这是车前草。晒干了能入药，平日里咳嗽、湿热、肚子不利索，都能用得上。东西不算贵，可眼下最实用。药铺收这种，哪怕价不高，也胜在好卖，不会像那些太偏门的药材，转手都难。

她心里一松，手上动作更快了些。

旁边还有几株伴着长的半夏，个头小，叶子已经有点发黄。再往下翻一翻，又扒出来两株蒲公英，叶芯还嫩，能吃，也能晒干泡水。她以前在末世里，连这些路边草都不敢放过，现在回到这地方，反倒像回了老本行。

姜珏把能认的都认了一遍，心里默默记下。

这片地，背阴，土里水气足，长出来的草偏苦，偏凉，适合找清热、利水这一路的东西。要是再往里走一点，说不定还能碰上别的。

她正想着，眼前忽然又闪过一点熟悉的感觉。

不是眼睛看见的，是那种很轻的活气，像有人在袖子里轻轻拽了她一下。

姜珏顿住，侧头看向左前方一片倒伏的灌木。

那边草叶更密，顶上压着一层枯枝，看着乱，实则底下土没那么干。她慢慢蹲过去，手指拨开枝叶，果然看见一片更嫩的野菜。

不是常见那种灰菜，也不是外头一拔就老的苦苣，而是一小片贴地生长的嫩苋菜。叶子薄，茎也细，水灵得很，掐起来还带点弹性。

姜珏心里顿时有了底。

这地方能出货。

她没急着全挖，先掐了几棵最嫩的，连根带土放进篓边，又故意留下一些，免得看着太干净。山里东西不是自家的，做得太绝，反倒惹人眼红。

她正低头忙着，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
姜珏手指一停，没立刻转身，只把锄头往身侧一横。

“谁？”

那脚步顿了一下，很快又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是我。”孙小柱从树后冒出来，嘴里叼着根草，手里拎着几株乱七八糟的野菜，“你倒会找地方，怎么，真让你挖出东西来了？”

姜珏没起身，淡淡扫他一眼。

“你要看热闹，去前头看，别往这边凑。”

孙小柱嘿了一声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篓里那点东西。

“就这点破草，还真当宝了。”

姜珏没接这茬，只低头把那几株车前草收进篓底。

她动作慢，偏偏稳，像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孙小柱见她不急，反倒有点不自在，又往前瞟了一眼，想看看她到底挖着了什么。

姜珏抬眼，直接把篓口往自己这边一侧，挡住了。

“你要是闲，就自己去找。”她说，“别盯着别人手里那点东西。”

孙小柱脸一沉，嘴角扯了下：“谁稀罕。”

他说完就想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回头看她一眼，还是没忍住。

“姜珏，你真打算靠这个过日子？”

姜珏手里捏着一把嫩苋菜，听见这句，动作都没乱一下。

“靠这个不行，靠你行？”

孙小柱一噎，脸立刻涨了。

他原本是想看她笑话，没想到每句话都被她顶回来。偏偏她语气也不冲，像是在跟他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反倒把他堵得没法接。

姜珏也不看他，继续低头掐菜。

孙小柱被她这话噎得脸都黑了，甩手走了。

他一走，周围又安静下来。

姜珏这才吐出一口气，手心却微微发热。

她刚才不是逞口舌快。她是在压着自己的心。

这片山坡，比她想的还要有用。灵泉水虽然少，可它似乎不只是能让东西活得久一点，还能让她自己对植物的判断更准。刚才她只是一靠近，就能感觉出哪块土底下藏着湿气，哪片草根更有活劲儿，连伴生草药都能一并找出来。

这本事，放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。可放在眼下，就是命。

她把竹篓里最后那点空间也填满，才慢慢起身。

篮底压着完整的药材，上面盖着野菜和几把灰菜，看起来就是一篓山里常见的吃食。哪怕有人顺手掀开，也只会觉得她运气一般，不会想到底下藏着能换钱的东西。

姜珏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