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痛醒的。

额头烫得惊人，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干涩。

昨晚在冷水里跪了两个小时，加上一夜的冷风，我毫无意外地发烧了。

推开门，院子里热闹非凡。

几个村里的叔伯正围在院子里剥带壳的海鲜，宋晚棠的父亲坐在正中央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阿远就坐在他旁边，乖巧地给他捏着肩。

宋晚棠正挽着袖子，帮阿远把剥好的虾仁装进盘子里。

看到我出来，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了。

几个叔伯交头接耳，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
“这就是晚棠带回来的那个外地男人？”

“听说昨晚在祠堂跪了两个小时都不肯低头，脾气倔得很。”

“长得小白脸一样的，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，哪里比得上我们阿远。”

这些话没有任何掩饰，清清楚楚地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
宋晚棠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，他重重地把手里的海鲜壳扔在桌子上。

“日上三竿了才起床，还得我们一大家子伺候你，真是好大的架子。”

我没有理会他，径直走到宋晚棠面前。

“宋晚棠，我发烧了，你带我去镇上的诊所开点药。”

宋晚棠抬起头，看到我苍白的脸色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
她下意识地站起身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

“怎么烧得这么厉害？走，我带你去。”

“站住！”她父亲厉喝一声。

宋晚棠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。

“开什么药？我们村里的规矩，刚游完神的三天内不能碰药，会把福气散没的。”

她父亲走过来，一把拉住宋晚棠的胳膊。

“更何况，今天中午要在家里办答谢宴，阿远的父母都要来，你作为半个儿媳，怎么能不在场？”

“可是爸，清寒他烧得很厉害......”宋晚棠试图辩解。

“死不了人！”她父亲冷哼一声，“等会儿喝碗热汤发发汗就好了。”

他说着，端起桌上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海鲜汤，重重地塞进我手里。

“这可是阿远一大早去码头挑的新鲜海货，专门熬的，喝了保准你出汗退烧。”

“你平时在城里娇生惯养，也该尝尝我们这儿的土法子了。”

我看着那碗漂浮着各种贝类和虾段的汤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宋晚棠，你还记得我海鲜过敏吗？”

我抬起头，死死盯着她。

宋晚棠愣住了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。

她当然记得。

大二那年，我们第一次去大排档吃饭，我不小心吃了一口混着虾油的炒饭。

不到半个小时，我浑身起满了红疹，呼吸困难，差点休克。

当时是凌晨两点，外面下着暴雨，根本打不到车。

宋晚棠背着我，在雨里狂奔了三公里，才把我送到医院。

她在急诊室门外蹲了一整夜，哭得像个孩子，发誓以后绝对不让我碰一点海鲜。

可现在，她却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，看着她父亲把一碗海鲜汤逼到我面前。

“清寒......”她避开我的目光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就喝一口，我爸也是为了你好，这汤里放了驱寒的草药。”

“而且这是阿远的一片心意，你别拂了大家的面子。”

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，胸口涌起一阵荒唐。

她为了她父亲的面子，为了阿远的心意，连我的命都可以不管。

阿远走上前来，委屈巴巴地说道。

“季哥哥，这虾都是我亲手剥的，晚棠姐也帮忙了呢。”

他故意扬起手腕，露出那枚银色的平安扣戒指。

而在他的脖子上，赫然挂着一条翠绿的玉坠。

那是我外公留给我的唯一遗物。

昨天我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了床头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。

“你脖子上的东西哪来的？”我一把抓住阿远的手腕，声音冷得结冰。

阿远痛呼一声，立刻红了眼眶。

“季哥哥你干什么！这是晚棠姐送给我的......”

宋晚棠一把将我推开，将阿远护在身后。

我本就虚弱，被她这么一推，直接撞在了身后的门框上。

后背传来一阵剧痛，但我感觉不到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“宋晚棠，那是外公留给我的东西。”我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
宋晚棠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。

“清寒，你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？”

“阿远就是看那坠子好看，借去戴几天怎么了？等过几天我买个更好的赔给你。”

“一条项链而已，阿远过几天就还你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？”

她理直气壮的语气，仿佛我才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
她父亲在旁边冷嘲热讽。

“我们阿远戴着那是给玉坠开光沾福气，你一个外人别不识好歹。”

“想要玉坠，先把这碗汤喝了证明你的诚意，不然这东西就当是你孝敬我们阿远的了。”

我看着宋晚棠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，突然觉得恶心。

彻底的恶心。

“好。”我没有再争辩，转身走回了房间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，我听见阿远在外面委屈巴巴地说：“晚棠姐，季哥哥脾气真大，还是你对我最好了。”

宋晚棠轻声哄他：“别理他，他就是这副大少爷脾气，过两天自己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