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村子里到处亮起了红灯笼。

今晚是中秋夜最重要的一环——月老祭祀。

按照当地的规矩，未婚的男女要在祭台上喝下交杯酒，以祈求神明的保佑。

宋晚棠早早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女士西装，那是她去年升职时，我用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。

她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从正屋走出来的阿远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。

阿远穿着那身华丽的新郎服，头上戴着喜气的红绸花，走起路来精神抖擞。

宋晚棠的父亲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。

“哎哟，我们家阿远真是比明星还帅气。”

他转过头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冷冷地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我。

“今晚的月老祭祀，你必须在台下给阿远磕头祈福，这是我们这儿接纳外地女婿的规矩。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那张刻薄的脸，没有说话。

宋晚棠走到我面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。

“清寒，我爸已经让步了。只要你今晚磕了这个头，就算是正式进了我们老宋家的门。”

“以后那些流言蜚语，自然就没有了。”

“这是规矩，你别再倔了。”

我看着她，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磕头？”我轻声反问，“给谁磕头？”

“当然是给阿远和神明！”她父亲迫不及待地插嘴。

“阿远是神明指定的福星，你拜他，就是沾他的福气。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外地人，也配进我们家的门？”

宋晚棠没有反驳，显然，她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
她觉得，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，给她的竹马下跪磕头，是对我的一种恩赐。

“好。”我出乎意料地答应了。

宋晚棠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“这就对了嘛，清寒，只要你懂事，我肯定会对你好的。”

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。

我微微偏头，避开了她的手。

“我去换身衣服，总不能穿成这样去祭祀吧？”我指了指身上沾满灰尘和烟味的衣服。

宋晚棠没起疑心，甚至松了一口气。

“去吧，穿得体面点，别给我丢人。”

我走进房间，锁上了门。

房间里没有什么可收拾的，我只拿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。

包里装着我的身份证、手机，还有那条断掉的银项链。

至于宋晚棠送给我的那些廉价的玩偶、早就褪色的手链，我统统扔进了垃圾桶。

我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
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赶去祠堂广场了，宋家的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翻出窗户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朝村口走去。

夜晚的风很冷，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当我走到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下时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夜色中。

车牌号，京A。

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下来。

昏暗的路灯打在她冷艳高贵的侧脸上，那双深邃的美眸里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季清寒，你还真敢来。”秦慕雪的声音清冷悦耳，带着几分慵懒。

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，径直走到车前。

“带我走。”

秦慕雪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她脱下身上的风衣，披在我的肩上。

“上车。”

车子启动的瞬间，我透过车窗，看到了远处祠堂广场上冲天的火光。

那里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。

我能想象到，宋晚棠此刻正站在祭台上，得意洋洋地等着我过去给她磕头。

可惜，她永远等不到了。

......

祠堂广场上，祭祀的吉时已到。

宋晚棠站在台上，身旁是戴着大红绸花的阿远。

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

“晚棠，你那个外地男朋友呢？不是说要来磕头祈福吗？”人群中有人起哄。

宋晚棠自信地笑了笑。

“可能在换衣服，马上就来了。”

她看了看手表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五分钟过去了，十分钟过去了。

季清寒还没有出现。

宋晚棠父亲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。

“那死小子又在搞什么鬼！晚棠，你还不快去看看！”

宋晚棠也有些烦躁，她把阿远交给父亲，快步朝家里的方向走去。

“季清寒！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？”

她一把推开院门，大声喊道。

没有人回应。

她冲进房间，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铺，和垃圾桶里那些她送的礼物。

窗户大开着，冷风呼呼地灌进来。

宋晚棠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这时，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发小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。

“季清寒呢？不是让他在台下跪着吗？”宋晚棠抓住发小的肩膀，厉声问道。

发小咽了口唾沫，指着村口的方向。

“晚棠，他......他上了一辆京A牌照的豪车，跟一个女人跑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