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北京的阳光很好。

长城脚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，但并不刺骨。

韩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，脚上踩着一双名牌运动鞋。

傅聿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他把水递给韩夏，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。

韩夏接过水，深吸了一口空气。

“阿聿，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。”

她原地跳了两下，裙摆在风中飞扬。

“我已经三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走过路了。”

傅聿看着她活泼的样子，眼底满是宠溺。

“今天让你走个够。走不动了，我背你。”

韩夏立刻像无尾熊一样扑到他背上。

“那我现在就走不动了。”

傅聿无奈地笑了笑，双手托住她的腿弯，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。

“你重了。”

“哪有！我这叫丰满！”

他们有说有笑地顺着台阶往上爬。

我跟在他们身后，看着傅聿宽阔的肩膀。

他曾经也这样背过我。

那时我们还在读大学，周末去爬山。

我走到一半就赖在地上不肯动，他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。

“上来吧，小废物。”

可就在上个月，小区电梯停电。

我们家住在二十八楼。

韩夏坐在轮椅上，委屈地看着傅聿。

傅聿二话没说，把韩夏打横抱起，一口气抱到了二十八楼。

他满头大汗地把韩夏放在沙发上，才转身下楼来接我。

当我坐在他的背上时，他只爬了三层楼，就开始喘粗气。

“叶初，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？”

“你都不运动，体重还在涨，这样下去你的腿部肌肉会彻底萎缩的。”

我趴在他背上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
我说对不起，我明天开始节食。
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每走一步，叹息声就重一分。

那个沉重的叹息，压得我三年都抬不起头。

现在，他背着韩夏，走了上百个台阶，连一滴汗都没出。

原来，爱与不爱，连体力都是不一样的。

到了烽火台，韩夏从傅聿背上跳下来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拉着傅聿自拍。

镜头里，他们头靠着头，背后是连绵不绝的长城。

韩夏修了图，然后拿过傅聿的手机。

“阿聿，借你手机发个朋友圈。”

傅聿正在喝水，随口应了一声：“密码没变。”

韩夏熟练地解锁，把照片传了上去。

然后，她点开了分组可见。

只屏蔽了我一个人。

配文是：【陪她圆梦。】

做完这一切，她把手机还给傅聿，笑得天真无邪。

“阿聿，我发好了。”

傅聿看都没看，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

“开心了？”

“嗯！特别开心！”

韩夏靠在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风景，突然叹了口气。

“阿聿，如果当年我没有推初初那一把，也没有跳楼......”

“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？”

傅聿拿水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看着韩夏的侧脸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
我飘在空中，也想听听他的答案。

过了许久，傅聿轻声说：
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

我的灵魂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冰冷。

虽然我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，让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身形。

现在也不晚。

那我算什么？

这三年里，我活得像一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。

我觉得我亏欠了他们所有人。

我看着他们“痛苦”，看着他们“残缺”，每一天都在愧疚的煎熬中度过。

我连多吃一口饭都觉得是在犯罪。

而他们，却在我的眼前，上演着苦命鸳鸯被迫分离的戏码。

“阿聿，你真好。”

韩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
傅聿伸手揽住她。

两人依偎在一起，像一对真正的情侣。

过了一会儿，傅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再次皱起。

“还是没有消息？”

韩夏问。

傅聿点点头，点开了我的对话框。

上面依旧只有他昨天发出的那条语音。

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，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，请稍后再拨......”

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
傅聿猛地挂断电话。

“她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。

“我已经说了我过两天就回去，她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吗？”

韩夏赶紧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阿聿，你别生气。初初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，又找不到充电器。”

“她怎么可能找不到充电器？”

傅聿冷笑了一声。

“充电线就在床头柜上，她伸手就能拿到。她就是故意的。”

“她想让我着急，想让我求着她接电话。”

他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。

“我偏不如她的愿。她愿意冷战，就让她冷到底。”

“等她饿得受不了了，自然会乖乖开机。”

他转身拉住韩夏的手。

“走，我们下山去吃好的，别让她扫了兴。”

韩夏顺从地跟着他往下走。

走在傅聿身后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虚空。

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
我安静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傅聿，你永远也等不到我开机了。

我也不会再饿得受不了了。

只是不知道，当你推开那扇支离破碎的家门时，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