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贺霜纨递过来的那几张薄薄的信纸。

纸张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。

那是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，字斟句酌写下来的誓词。

里面记录了她四年来为我做的每一顿饭，陪我走过的每一条街。

我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。

但在她眼里，这些东西的价值，甚至比不上许风篁可能会产生的一丝伤感。

“好，我改。”

我没有去接那张纸，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。

贺霜纨的手悬在半空，微微一顿。

她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意外，平时我要是遇到这种事，就算不闹，也会红着眼眶委屈半天。

“远岫，等明天过后，我会带你去北海道看雪，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
她收回手，试图用这种空头支票来安抚我。

北海道看雪。

真讽刺。

明明知道我在雪地里丢了半条命，早就对雪有了心理阴影。

但她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不用心。

“嗯，早点休息吧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，准备关门。

“霜纨，我洗好澡了。”许风篁带着刻意讨好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。

贺霜纨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，她丢下一句“你也早睡”，便转身朝浴室走去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轻轻合上了门。

把那两张写满誓词的信纸扔进了垃圾桶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。

我是被客厅里一阵嘈杂的笑声吵醒的。

推开书房的门，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。

陆清商双腿交叠，气场全开地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。

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女士职业装，红唇冷艳。

看到我出来，她挑了挑眉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哟，准新郎醒了？”陆清商晃了扬手里的咖啡杯，“脸色这么差，昨晚没睡好啊？也是，毕竟这偷来的福气，睡得不踏实也正常。”

我的视线越过她，看向客厅中央。

许风篁正站在穿衣镜前，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重工刺绣伴郎服。

那是陆清商特意送来的。

“清商，这件衣服太贵重了，我不该穿的。”许风篁对着镜子打量着领结，语气却满是炫耀。

“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。”陆清商站起身，走到他身后，替他理了理衣领，“不像某些人，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

她毫不避讳地指桑骂槐。

贺霜纨端着两盘煎蛋从厨房走出来，对陆清商的嘲讽充耳不闻。

“洗漱完了就过来吃早饭。”贺霜纨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对我说道。

我没有动，目光落在沙发旁的一个巨大防尘袋上。

那是我下午准备穿的主礼服。

是我跑了三家定制店，改了五次尺寸才定下来的高定款式。

许风篁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

“远岫，这套礼服好漂亮啊。”他走到防尘袋前，隔着透明塑料抚摸着精致的翻领，“我这辈子，可能都没机会穿上这么完美的西装了。”

他低下头，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。

陆清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她转头冷冷地盯着我：“一件衣服而已，让他试试怎么了？你不会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吧？”

贺霜纨也走了过来。

她看着许风篁眼眶泛红的模样，心疼地叹了口气。

“远岫，这套礼服肩宽的设计稍微有点紧了，你前几天不是说穿着有点勒吗？”

贺霜纨转头看向我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你下午穿那件备用的白色晨礼服吧。这件风篁既然喜欢，就让他穿着玩玩，过过干瘾。”

穿着玩玩。

那是我的主礼服。
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陆清商嗤笑了一声，似乎觉得我软弱可欺。

许风篁则满眼放光地抱着礼服进了卧室。

不到十分钟，卧室里传来“刺啦”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。

紧接着是许风篁惊慌失措的声音。

贺霜纨和陆清商同时冲了进去。

我慢慢走到门口。

许风篁跌坐在地毯上，双手捂着脸。

那套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礼服，后背的拼接缝彻底崩坏，昂贵的面料被扯开了一大条口子，像一团破布一样挂在他身上。

“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......”许风篁低声啜泣着，“我只是想扣上扣子，没想到它这么脆弱。”

陆清商心疼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。

“这破衣服质量也太差了！”她转头冲我发火，“林远岫，你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？差点把风篁的后背划伤了你知不知道！”

我看着地上的碎布。

四年前的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那也是一个冬天。

我发现陆清商和许风篁在酒店的床上纠缠不清。

我决绝地提出分手。

许风篁为了挽留陆清商，当着我的面割腕自杀。

陆清商疯了一样把我拖出医院。

她把我关在漫天大雪的门外，任由我怎么拍打求救都不开门。

“林远岫，你今天就在这里跪着给风篁赎罪。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要你偿命！”

那时的我，已经被确诊了重度胃溃疡。

我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跪了三个小时，直到猛然咳出的鲜血染红了白雪。

她用我半条命，作为向许风篁表忠心的投名状。

如今，她又用我的礼服，来衬托她对许风篁的偏袒。

“衣服坏了就坏了，没伤到人就好。”贺霜纨脱下西服外套，披在许风篁的肩上。

她走到我面前，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。

“远岫，别生气。等结完婚，我再给你定做一套更贵的，平时放在家里看。”

她以为我是吃醋了，习惯性地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。

“我不生气。”我侧过头，躲开了她的触碰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我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
是一条短信。

【林先生您好，您预订的去往大理的单程机票已出票成功，起飞时间为明天下午两点。】

我锁上屏幕。

“既然坏了，就扔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