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酒店宴会厅。

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场地灯光调试。

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将整个主舞台照得亮如白昼。

我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备用白色晨礼服，独自坐在台下最边缘的椅子上。

台上，彩排正在进行。

但站在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的，是许风篁。

“贺女士，麻烦您再往前走两步，对，就是在这个追光灯的中心点停下。”司仪拿着麦克风，尴尬地指挥着。

贺霜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新娘套装，深情款款地看着面前的许风篁。

许风篁穿着那件陆清商送的重工伴郎服，衣服上刺绣的银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，反倒比我更像个新郎。

“风篁说他有幽闭恐惧症，台下太暗了，他害怕。”

半个小时前，贺霜纨是这样对我解释的。

“就让他陪我走一遍流程吧，反正只是彩排，你对这些繁文缛节向来也不怎么上心。”

她甚至没有等我回答，就牵着许风篁的手走上了台。

“好，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。”司仪硬着头皮继续流程。

贺霜纨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。

她低头，极其自然地执起许风篁的手，将那枚本就戴在他手上的男戒，象征性地又推入了几分。

两人目光交汇，画面美好得像是一部偶像剧。

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底下交头接耳，不时向我投来同情又嘲弄的目光。

我平静地看着台上的一幕，内心毫无波澜，就像在看两只拙劣的跳梁小丑在表演一出荒诞的喜剧。

“看自己的未婚妻和竹马在台上预演婚礼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陆清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
她双腿交叠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打火机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
“你费尽心机，装出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，好不容易抢来的婚姻。”

她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恶意。

“到头来，不还是不如风篁的一句话？”

我转过头，看着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。

她一直觉得是我用心机逼走了许风篁，才换来了今天的安稳。

“是啊。”我淡淡地笑了笑，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所以，我把这个位置送给他了。”

陆清商拨弄打火机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
她皱着眉头看着我，似乎在分辨我这句话里的真假。

“你少在这里装蒜。”她冷哼了一声，“你这种男人，好不容易攀上贺霜纨，怎么可能舍得放手。不过是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。”

我没有再理会她。

台上的流程走完了。

贺霜纨牵着许风篁的手走了下来。

许风篁的脸颊微红，眼底闪烁着某种得逞的光芒。

“远岫，对不起啊，抢了你的风头。”

他走到我面前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。

“但是站在那个灯光下，我真的感觉好有安全感。你不会怪我吧？”

贺霜纨顺手将一瓶矿泉水拧开，递给许风篁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“只是彩排而已，让他过把瘾。”

“明天才是你的主场，你大度一点。”

大度。

在她们眼里，我的底线就是用来一次次踩踏的。

“我没怪他。”我站起身，理了理西裤的褶皱。
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点进了贺霜纨的聊天界面。

长按，删除。

接着是陆清商，许风篁。

我将她们从我的人际网络中彻底抹除，就像抹去一粒灰尘。

“彩排结束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“这就回去了？”贺霜纨终于转头看向我，“晚上还有个和婚庆公司的对账晚宴，你不参加了？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平静地看着她，“你们对账就好，反正......最后的结果都一样。”

贺霜纨眉头微蹙，似乎对我的态度感到一丝不悦。

但她并没有阻拦。

“随你吧。”她摆了摆手，“路上注意安全。明天早上造型师会直接去酒店房间找你。”

我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。

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，我顺手将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褪了下来。

那是三年前，贺霜纨用她第一笔大额奖金给我买的。

她说，等以后有钱了，一定会给我换一颗最大的钻石。

走到走廊的尽头，路过一个巨大的分类垃圾桶时。

我张开手，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那枚银色的素圈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不可回收垃圾的格子。

这三个人，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