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当天早晨。

我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，任由造型师帮我做头发。

镜子里的男人面容俊朗，眉宇被修饰得格外挺拔，却唯独没有新郎该有的喜悦。

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，紧接着是贺霜纨压低了的哄劝声。

“风篁，你别怕，只是人多了一点，我会在台下一直看着你的。”

透过半开的门缝，我看到许风篁正紧紧抓着贺霜纨的外套袖口，浑身发抖。

“霜纨，我好害怕。”他眼眶发红，“那些闪光灯让我想起了以前被人网暴的时候......我喘不过气了。”

贺霜纨将他半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
“没事的，没事的。”她柔声安抚，“如果你实在不舒服，我陪你去后台休息室。外面的宾客让陆清商去应付。”

作为今天的新娘，她完全忘记了化妆间里还有一个等待她的新郎。

“贺女士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啊。”造型师在旁边尴尬地打圆场，“对朋友都这么上心，对您肯定更好。”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“造型做好了吗？”我淡淡地问。

“好了好了，就差领结了。”造型师赶紧拿起旁边那条丝绒质地的暗红色领结。

“不用戴了。”我抬手制止了她。

我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旁边的衣架前。

当着造型师震惊的目光，我脱下了那套繁琐的白色礼服。

我换上了一条最普通的深色牛仔裤，套上一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，最后穿上那件黑色长风衣。

“林先生，您这是......”造型师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
“去拿个东西。”

我走到墙角，拎起那个黑色的行李箱。

没有多看一眼镜子前那堆昂贵的腕表和袖扣，我推开化妆间的后门，走进了狭长的安全通道。

安全通道里很安静，只有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。

我顺着楼梯走到地下车库。

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了电梯口。

“尾号7654对吧？”司机师傅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。

“对。”

我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
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，刺眼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。

我没有接，直接关机，然后拔出SIM卡，顺着车窗的缝隙扔了出去。

细小的塑料卡片在风中翻滚了几下，彻底消失在车流中。

......

同一时间，酒店一楼的主宴会厅。

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已经开始循环播放。

台下的宾客座无虚席，陆清商坐在主桌上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。

贺霜纨终于安抚好了许风篁，将他交给了伴郎照顾。
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大步走向舞台的候场区。

随着司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结束，所有的聚光灯瞬间打向了宴会厅紧闭的金色大门。

“下面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，有请今天最英俊的新郎入场！”

大门被两名礼仪小姐缓缓推开。

没有新郎。

门外空空荡荡，只有一条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。

掌声渐渐稀落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。

贺霜纨站在台上，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

她对着旁边的对讲机低吼：“林远岫在干什么？还不快让他出来！”

就在这时，一名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从侧门跑了进来。

他连滚带爬地冲上舞台，顾不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的注视，急促地开口：

“婚庆公司那边刚刚来电，说尾款被新郎原路退回了！”

“婚宴、司仪、鲜花、摄影，全都取消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