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
我坐在养殖场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电脑上的账单。

程秉文这三年来的开销，一笔一笔，全都是从我这里出的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程秉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，直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。

“过几天楚楚家里要办个晚宴。”

他背对着我，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。

“你挑五十只最好的鸡，处理干净，周末下午送到她家别墅去。”

“顺便在后厨帮个忙。”

“楚楚说她家缺个打杂的，你手脚麻利，正好去顶一天。”

我盯着电脑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
他转过身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你聋了吗？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！”

“五十只鸡，就当是我给楚楚的入股回礼。”

“你别给我弄那些瘦不拉几的，要最肥的。”

我转过椅子。

看着他。

“五十只鸡。”

“按照市场价，一只一百五，五十只是七千五。”

“加上你挪用的十万块。”

“程秉文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？”

他砰地一声把水杯砸在桌上。

“林子衿，你是不是钻钱眼里去了？”

“我让你送几只鸡怎么了？”

“楚楚能看上你的鸡，那是你的福气！”

“你知不知道她家今晚请的都是什么人？”

“全都是商界的大佬！”

“你要是表现好，人家随便指缝里漏一点，都够你这破养鸡场吃一辈子了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。

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。

“让你去后厨帮忙，是给你机会见世面。”

“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是夏楚楚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
她坐在车副驾驶上，手里拿着那块我买给程秉文的劳力士，表带松垮地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，正对着镜头笑。

配文：“秉文哥说，这块表只有配我才好看。某些人买得起表，却配不上戴。”

我看着那条短信。

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，彻底平息了。

我站起身。

走到程秉文面前。

“你以前说，这地方太土，这鸡太脏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
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“可这三年，你穿的名牌，你开的豪车，你请客吃饭的每一分钱。”

“都是从这土里长出来的。”

程秉文愣了一下。

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。

“你连鸡都不如。”

我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
“鸡吃了饲料，还知道下蛋。”

“你只会张嘴，等着我喂。”

“吃我的，喝我的，还要嫌我的饭馊。”

程秉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林子衿！你敢骂我？”

他扬起手，似乎想要打我。

我连躲都没躲。

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打啊。”

“只要你今天敢动我一下，我保证你明天就会身败名裂。”
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最终还是没敢落下来。

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
他咬牙切齿地收回手。

“离了我，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村姑！”

“你以为我想花你的钱？”

“那是你倒贴给我的！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“是我以前瞎了眼。”

我转身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那是养殖场的财务剥离协议。

“现在，我停喂了。”

我把协议扔在他脸上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名下所有的附属卡，我已经全部停掉。”

“你开的那辆车，首付是我出的，名字是我的，我已经联系了拖车公司。”

“至于你挪用的那十万块钱。”

“我已经咨询过律师，虽然是同居关系，但那笔钱属于养殖场的公款。”

“你如果不还，我们就法庭上见。”

程秉文彻底慌了。

他看着地上的协议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你......你来真的？”

他强装镇定。

“林子衿，你别拿这些吓唬我。”

“你以为停了卡就能威胁到我？”

“我马上就要升总监了，楚楚家也会给我投资。”

“你这点破钱，我根本不稀罕！”

我指了指门外。

“不稀罕就滚。”

“别脏了我的地。”
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后悔或挽留的痕迹。

但我只有满眼的厌恶。

“好，你别后悔！”

他咬着牙，转身冲了出去。

门被重重地摔上。

我坐回椅子上。

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胸口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浊气，终于彻底吐了出来。

第二天上午。

我正在鸡棚里检查新一批的疫苗接种情况。

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
是程秉文打来的。

我直接挂断。

他又打。

连续挂了五次后，我终于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林子衿！你疯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