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早上，门铃响了。

我从沙发上惊醒，浑身酸痛。

昨晚我坐了一夜，查遍了家里所有能查的账单和记录。

打开门。

陆屿白穿着一件名贵的定制风衣，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，笑盈盈地站在门外。

“星野！新年快乐！”

他熟络地推开我，直接换上属于他的那双备用拖鞋，走进了客厅。

“我听沈清禾说你没回老家，一个人在家里过年。”

“可把我心疼坏了。”

“这不，我推了家里的聚餐，一早就跑来陪你了。”

他将礼盒放在茶几上，转身拉住我的手。

满脸的关切与同情。

如果是在昨天。

我一定会被他这份“兄弟情”感动得落泪。

可现在，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块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定制名表。

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是吗？”

我抽出手，淡淡地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沈清禾告诉我了？”

“她不是去了保密基地，连手机都上交了吗？”

陆屿白的笑容僵硬了一秒。

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，马上就找好了借口。

“哦，她昨天上交手机前，特意用公用电话打给我的。”

“说你一个人在家，让我多照顾照顾你。”

“星野，你看清禾多在乎你啊，连去执行机密任务都不忘惦记你。”

他说着，拉着我坐下。

“不像我那个绿茶前女友，过个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”

“你可是娶了一个为了国家奉献的女强人，得大度点，别总跟她闹脾气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他颠倒黑白。

目光落在他放在沙发上的限量版手表上。

那块表，是我上个月在沈清禾的信用卡账单上看到的一笔五万块的消费。

当时她给我的解释是。

“单位要给专家买进口的精密仪器，先用我的卡垫付，回头报销。”

原来，所谓精密仪器，戴在陆屿白的手腕上。

“屿白，你这块表挺好看的。”

我忽然开口，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。

陆屿白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表的表盘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
“啊......这个啊，高仿的，没多少钱。”

“就在网上随便买的。”

我轻笑了一声。

“是吗？我昨天去专柜看过了，这个表扣的工艺，高仿可做不出来。”

“而且，我记得你上个月发朋友圈说，资金周转困难，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。”

“怎么突然有钱买几万块的手表了？”

陆屿白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
“星野，你今天怎么怪怪的？像是在审问我一样。”

“朋友送的还不行吗？”

“哪个朋友？”

我步步紧逼。

“女的还是男的？我认识吗？”

陆屿白猛地站起身。

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怒。

“林星野，你是不是一个人过年过出心理疾病了？”

“我好心好意来陪你，你就在这阴阳怪气地查我的户口？”

“难怪沈清禾宁愿去基地加班也不愿意回家，你现在这样子，谁受得了你！”

他的话像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扎在我的心口。

以前每次沈清禾不回家，他也是这样劝我。

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。

让我体谅她的难处。

我居然真的信了他七年。

“屿白。”

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
“你风衣口袋里的那张门禁卡，能让我看看吗？”

陆屿白下意识地捂住口袋。

“什么门禁卡？你看错了。”

“没有吗？”

我走近他，目光冰冷。

“沈清禾有一张门禁卡，她说是机密档案室的钥匙，从来不让我碰。”

“我昨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，那张卡不见了。”

“不知道怎么，就跑到你口袋里去了。”

陆屿白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
他紧紧捂着口袋，后退了两步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

“林星野，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

他连带来的礼盒都没拿，抓起手机匆匆走向门口。

“我走了，你冷静一下吧！”

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
我没有拦他。

走到茶几前，我打开了他带来的礼盒。

是一盒高档的海参。

盒子的底部，贴着一张还没撕干净的标签。

上面赫然写着：【购买人：沈清禾。收货地址：云水湾小区六栋八零二。】

云水湾。

本市最高档的单身公寓。

也是陆屿白现在的住处。

我拿出手机，拍下了这张标签。

连同昨晚查到的转账记录、信用卡账单，建立了一个名为“涉密任务”的隐藏相册。

去年的春节，我突发急性阑尾炎，疼得在绿皮火车上打滚。

我给沈清禾打了无数个电话。

全部都是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。

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下了车，自己签了字，做了手术。

术后第三天，她才打来电话。

语气疲惫地说：

“星野，对不起，基地突然断网了。”

“我连着熬了三个大夜，差点猝死在实验室。”

我当时哭着原谅了她，甚至还觉得是自己不懂事，打扰了她为国做贡献。

可是后来。

我在陆屿白的社交软件上，看到了一段模糊的滑雪视频。

时间正是大年初二。

视频里，一个穿着厚重滑雪服的女人，从背后抱住陆屿白，教他滑雪。

那套滑雪服。

就挂在沈清禾的衣柜深处。

每一次的回忆，都像是在凌迟。

我走到卫生间，洗了一把脸。

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空洞的男人。

我对自己说。

林星野，委屈咽够了。

是时候让他们吐出来了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

是沈清禾发来的微信。

【老公，基地这边信号恢复了一点。】

【你中午自己随便吃点，别太想我，为国家做贡献是我的职责。】

【爱你。】

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两个字。

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：

【微笑】。

随后，我拨通了父母的电话。

“妈，爸，我这就去车站接你们。”

“今年，我们一家人在城里过个好年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将家里所有属于沈清禾的东西，全部打包。

塞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