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正式开始。

长长的红木餐桌上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。

我刚拉开顾南星身边的椅子准备坐下。

岳父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。

“那是个过道，风大。”

他用下巴指了指长桌最末端、靠近厨房的那个位置。

“你坐那边去，把这个位置留给慕白，他身体弱，吹不得风。”

我看了看那个紧挨着顾南星的座位。

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几乎要和垃圾桶并排的位子。

顾南星没有出声，只是默默地将林慕白的轮椅推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。

“去那边坐吧。”

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。

“慕白手没力气，坐得近我才好给他夹菜。”

我没说话，安静地走到最末端坐下。

席间，顾南星简直化身成了二十四孝好保姆。

鱼肉要挑干净刺才放进林慕白的碗里。

排骨要剔掉骨头只留最嫩的肉。

连喝口汤，她都要先吹凉了再递过去。

林慕白始终微微低着头，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。

“南星，你也吃呀，别总顾着我。”

他夹起一块红烧肉，颤巍巍地递到顾南星嘴边。

顾南星自然地张口吃下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只要你能好起来，我吃什么都香。”

坐在我旁边的二叔看不下去了，用手肘碰了碰我。

“瑾承啊，你也真是心大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这孤男寡女的，举止这么亲密，你就不管管？”

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

“二叔，顾南星说了，那是恩人。”

我抬高了一点音量，确保桌上的人都能听见。

“谁家恩人吃饭需要手把手喂呢？我也在学着点，万一以后用得上呢。”

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顾南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萧瑾承，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？”

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
“慕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！如果不是他，现在躺在轮椅上的就是我！”

“我喂他吃口饭怎么了？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？”

岳父也立刻跳出来帮腔。

“就是！我们顾家可是知恩图报的人家。”

他嫌恶地瞥了我一眼。

“不像某些人，自己是个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，还见不得别人感情好。”

“要不是看在你爸妈老实巴交的份上，我早就让南星把你赶出去了！”

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
不生气是假的。

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
我转头看向林慕白。

他正用纸巾捂着嘴，眼眶通红。

“顾叔叔，您别这么说瑾承哥。”

他带着清冷的哭腔开口。

“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该来的。”

“我一个废人，早就该死了，何必活下来招人嫌弃......”

说着，他就要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。

“慕白！你干什么！”

顾南星吓坏了，一把将他按回轮椅上，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！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！”

她转过头，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
“萧瑾承，立刻向慕白道歉！”

我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画面，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八点档肥皂剧。

我拿出手机，按下了录音键的停止按钮。

这段饭桌上的对话，足够证明顾南星对林慕白的特殊照顾，以及顾家对我的长期精神霸凌。

“我为什么要道歉？”

我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“因为我没有替你尽孝，还是因为我没有替你喂你的好恩人吃饭？”

“萧瑾承！”

顾南星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门外。

“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
“好啊。”

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“这顿饭，你们慢慢吃，千万别噎着。”

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，我听到林慕白在后面小声抽泣。

“南星，你去追瑾承哥吧，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

顾南星冷哼了一声。

“别管他！他就是脾气太倔，饿他两顿就老实了。”

“来，慕白，再喝口汤。”

我推开门，冷风夹杂着夜色扑面而来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饿两顿就老实了？

顾南星，你真的以为，我还会像以前那样，乖乖在家里等你带着施舍的歉意回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