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好像，感觉到了什么。

孩子在濒死时，感官会变得奇怪。

玥玥的眼睛望着我这缕魂，虽然聚不了焦，却似乎知道我在。

“妈妈，我知道你在。”

“我不怕了。”

我心如刀绞。

就在这时，屋里进来一个人。

是家里的老保姆，陈婶。

她端着水进来，一眼看见玥玥的脸色，手一抖，水洒了。

“玥玥！你这脸色不对啊！”

她冲过去，一把掀开玥玥的外套。

血。

一整片深色的、黏稠的血，把内衬全泡透了。

陈婶的手在发抖。

“出血了！孩子出大血了！”她朝门外喊，“先生！院长！快来人啊！”

脚步声匆匆而来。

老公和我妈几乎同时进门。

老公看见那片血，脸色变了，往前扑了一步。

“玥玥！”

可我妈拦住了他。

我妈俯身看了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血，捻了捻，又闻了闻。

她的表情松弛下来。

“这不是血。”

陈婶愣住：“院长，这......”

“这是月饼馅。”我妈站直，“中秋的豆沙枣泥馅，深红色，遇热化开，黏糊糊的，可不就像血。”

她指向床头的果盘。

“玥玥下午自己拿月饼吃，蹭了一身。慌什么。”

老公凑近看了看，紧绷的肩膀垮下来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，又像是松了口气。

“吓死我了。”他抚着胸口，“我还以为......”

“陈婶，你也是老人了，怎么这么咋呼。”我妈的语气带着不满。

“大过节的，别惊了婉婉。”

陈婶还想说什么，手指戳着那片血：

“院长，这真的是血啊，我做了三十年饭，闻得出来......”

“行了。”我妈打断她，“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？”

陈婶不敢再说。

玥玥在床上，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。

她指着自己的肚子，又指了指嘴。

意思是：不是吃的，是我身体里的。

没人看懂。

老公走过来，坐在床边，握住她的小手。

满眼柔软。

“玥玥，爸爸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。”

“婉婉阿姨回来，家里乱糟糟的，是爸爸没顾上你。”

“可你要懂事。婉婉阿姨那么可怜，我们家条件好，多让着她一点，是应该的。”

他低头，在玥玥额上亲了一下。

“爸爸爱你，你是爸爸的宝贝，谁都替代不了。”

“等这阵子过去，爸爸天天陪你，好不好？”

玥玥看着他。

她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
我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。

那是放弃。

是我女儿在用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，成全他心里的那份“懂事”。

门外，哥哥喊了一声。

“妹夫，婉婉在车上问你去不去陪护，她说一个人怕。”

老公站起来。

“玥玥乖乖睡，爸爸去去就回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玥玥一眼。

那一眼里全是爱。

可他转身出门的脚步，没有一丝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