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砸穿门的力气。

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肺部像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
除了挤出微弱的嘶嘶声，什么也吸不进来。

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，撞击着肋骨，仿佛要生生撞碎。

门外，季祈安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
“弦姐，不对劲啊。”

“那个叫‘医学界打工人’的网友连刷了十个火箭，直接把弹幕霸屏了。”

我听见沈清弦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。

“这大姐挺大方啊，你姐夫这波节目效果赚翻了。”

“不是的。”

季祈安把手机屏幕戳得笃笃响。

“她说她刚才截图放大了。”

“她说姐夫贴在门缝下的手指，都已经发紫了。”

“她还说，干冰比空气重，倒进密闭房间会排挤氧气。”

“她说这是重度缺氧的症状，如果不马上开门通风，真的会出人命！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我像一条濒死的鱼，张大嘴巴，贴着门缝贪婪地寻找哪怕一丝空气。

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
接着，是沈清弦重重把水杯砸在桌上的声音。

“有完没完？”

她恼怒的声音穿透门板，砸在我的耳膜上。

“霍南舟，你是不是买水军在直播间带节奏了？”

我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
她连看都不愿来看一眼，就直接给我定了罪。

“就为了不让我跟季祈安一起直播，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？”

“连刷十个火箭？你挺舍得下血本啊！”

季祈安委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。

“弦姐，你别怪姐夫。”

“肯定是我平时总来找你拍视频，姐夫吃醋了。”

“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吓唬吓唬网友，好逼着我下播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做作。

“要不我还是走吧，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。”

“你走什么？”

沈清弦一把拉住他的手腕，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
“这是我的直播间，轮不到他来做主。”

“每次都是这样，一有事就装病，一不顺心就闹死闹活。”

“我早就受够他这副怨夫的样子了。”

我在门内，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宣判。

心脏的剧痛已经超越了缺氧的窒息感。

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妻子。

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，她忙着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表忠心。

季祈安吸了吸鼻子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。

“可是弦姐，弹幕上好多人在骂我了。”

“说我不顾姐夫死活。”

“说我是故意倒那么多干冰杀人的。”

“万一姐夫真的因为这事儿生气，去网上乱发小作文，粉丝该说我心机深了。”

他担心的，永远是粉丝会不会骂他。

是他好不容易立起来的“搞笑男闺蜜”人设会不会崩塌。

至于我的命。

在他们眼里，大概还不如一个嘉年华值钱。

沈清弦叹了口气，声音里满是不耐烦。

“行行行，都依你。”

“我拿着手机过去，给直播间的家人们看看他在里面装死的好戏。”

“我这就去把那个祖宗请出来，行了吧。”

脚步声再次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来。

越来越近。

我用尽最后的一丝清明，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门板上。

我想弄出一点动静。

哪怕只是门板的一声轻响。

我的意识已经处于完全游离的边缘。

耳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闷闷的。

我听见沈清弦停在了门外。

她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声。

“家人们看好了，我现在就揭穿他的真面目。”

她握住了门把手，用力一拧。

只拧了一下。

咔哒。

没拧动。

“霍南舟，你长本事了是吧？”

她暴躁地拍了一下门板。

“居然还把门反锁了？”

我无力地张开嘴，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门不是我反锁的。

是你倒了整整两公斤干冰。

干冰迅速升华导致门缝结冰，加上内部气压骤降。

把门死死地吸住了。

这是最基本的物理常识。

可是沈清弦不知道。

她只当是我在里面死命拽着把手，跟她较劲。

“开门！”

她用力踹了一脚门框。

震动传到我贴着门板的脸颊上，冰冷刺骨。

“大家都在直播间等着你呢，你闹情绪也得有个限度！”

季祈安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
“弦姐，算了吧，姐夫肯定还在气头上。”

“你看他力气多大，连你都拧不开门。”

“他就是在里面死死抵着门呢，哪有缺氧的人力气这么大的。”

“他肯定没事，你越逼他，他越不出来的。”

“不出来是吧？”

沈清弦彻底失去了耐心，隔着门板对我下了最后通牒。

“霍南舟，我数三声。”

“你要是再不把门打开，我就直接让修锁的来撬门。”

“到时候你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几十万人看到，你可别怪我。”

她在威胁我。

用我最不在乎的面子，威胁快要死的我。

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
我闭着眼睛，感受着生命力从指尖一点点流失。

“一！”

心脏像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把我的内脏全部绞碎。

“二！”

视线彻底黑了下去，最后的知觉，是地板上凝结的冰霜，冻住了我发紫的嘴唇。

“三！”

“霍南舟，你这辈子都别出来了！”

我连妥协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在最后一声倒数落下之后。

黑暗彻底吞没了我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