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氧的痛苦并不总是剧烈的。

当身体的氧气耗尽到一定程度，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反而会变得麻木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虚无的漂浮感。

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轻，像是要融化在这些白色的雾气里。

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
第一次见沈清弦的时候，她还是个连三脚架都买不起的小透明。

我们在出租屋里，分吃一碗泡面。

她举着那个破旧的手机，对着我笑。

“南舟，等我粉丝过万了，我就给你买限量款黑钻戒指。”

后来她粉丝过了一万，十万，一百万，一千万。

戒指她买了。

是一枚定制的黑钻戒指，很漂亮。

她发在朋友圈里，配文是：“给最重要的男人的惊喜。”

我当时满心欢喜地在家里等她。

却看到季祈安在评论区回了一句：“谢谢弦姐，尺寸刚刚好，爱了。”

我问她的时候，她只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。

“祈安帮我接了个大商务，送他个礼物怎么了？”

“你别总这么小气，他是好哥们，咱们的感情能一样吗？”

不一样。

确实不一样。

好哥们可以随时收到定制的黑钻戒指，可以登堂入室占据家里的主卧。

可以在我生病的时候，轻飘飘地说一句“姐夫真娇气”。

而我这个未婚夫，只能在这个被干冰填满的房间里，慢慢等死。

眼前的白雾开始变成淡淡的黑色。

我知道，这是视神经缺血的征兆。

客厅里隐约传来沈清弦的声音。

隔着墙壁，听得并不真切，但能听出她语速很快。

“抽奖抽奖！这套限量版键盘，祈安亲自挑的。”

“感谢‘祈安最帅’送的嘉年华！”

“刚才那个仙境整蛊你们也看到了，我老公害羞，躲在里面不肯出来。”

“咱们不理他，让他自己冷静冷静。”

我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冷静。

我现在确实很冷静。

从头到脚都冷得像冰块一样。

心脏的跳动已经变得极不规律。

有时候停顿好几秒，才重重地搏动一下。

每一次搏动，都带出喉咙里的一丝腥甜。

我大概是真的要死了。

可是客厅里的直播还在继续。

隐约间，我听到了季祈安带上几分慌乱的声音。

“弦姐，弹幕风向好像有点不对啊。”

“好多人在刷，说干冰放在密闭空间里会死人的。”

“他们是不是黑粉带节奏啊？”

沈清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
似乎是在看屏幕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不屑地轻嗤了一声。

“现在的网友就喜欢小题大做。”

“两公斤干冰能有多大威力？也就是造个景而已。”

“霍南舟的脾气我还不了解？他要真难受，早就把门砸穿了。”

“现在没动静，肯定是在里面刷手机看咱们笑话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