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盘会结束后，队员们陆续离开。

贺凛要去俱乐部做最后的装备清点，今晚不回来住。

临出门前，他把那份修改过的路线图扔在玄关的柜子上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我会让法务把联合署名的授权书发给你，你把字签了。”

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通牒式。

“签完之后，你就在家好好待着，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。等四姑娘山的项目结束，我会考虑带你去一趟冰岛。”

看。

他又在用这种施舍般的口吻，企图稳住我。

就好像我是他养在家里的一条狗，给根骨头就会摇尾巴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是吗？”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
“对，不要耽误了法务的进度。”

“贺凛。”我叫住他。

他换鞋的动作没停，只是微微侧了侧头，显得有些不耐烦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明天是我外婆的忌日，你说过，这周会陪我回平原老家扫墓的。”

贺凛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
他似乎这才想起来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承诺。

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，那种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表情。

“行程冲突了。知絮这边的补给线需要我去盯，我走不开。”

“扫墓只是一种形式主义的情感宣泄，对逝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。你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。”

他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。

“等这阵子忙完，我再抽时间去补偿你。”

形式主义的情感宣泄。

我外婆从小把我带大，她临终前，是贺凛跪在她的病床前发誓，会一辈子对我好，会包容我的所有。

现在，去看看她，成了形式主义。

“没关系。”我看着他，眼底一片死寂，“你不用去了。”

“以后都不用去了。”

贺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异常。

他皱起眉头，上前一步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。

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专属铃声，是楚知絮设置的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眼里的那点犹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
斩断了这五年所有的牵绊。

我回到客厅，将那份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。

每一条分割条款，赵律师都已经帮我核对过了。

当年贺凛创业，启动资金里有三分之二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产。

当时我们签过一份婚前协议，如果男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有重大过错或违背忠诚义务，女方有权无条件撤回投资，并平分现有资产。

我原本以为，这份协议永远也用不上。

我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林未眠。

一笔一划，仿佛在刻下自己的墓志铭。

我将协议书折好，走到贺凛的书房。

他书桌的最中间，放着一只黄铜材质的老式指南针。

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，也是他在雪山上保命的工具。

我将离婚协议书压在指南针下面。

然后，我打开手机银行。

这五年，家里的每一笔开销，大到水电物业，小到他喝的恒温水，我都有详细的记账。

我将属于他承担的那一半费用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
一共是四十二万八千六百五十点三元。

我用他给我的那张附属卡，将这笔钱直接转进了我的个人账户。

并在备注里写下：“五年后勤服务结清”。

做完这一切，我将附属卡和家里的钥匙并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。

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一个行李箱，走出了这套价值千万的大平层。

门锁在我身后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
像是在为这段畸形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冷酷的句号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我要去过没有规则、没有配速，只有自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