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，贺凛要在家里招待俱乐部的几个核心队员。

这是他定下的“团建规矩”。

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，所有人必须到齐，复盘上个月的数据，规划下个月的路线。

也是我这个“后勤”最忙碌的时候。

但今天，我没有去买菜，也没有准备那些繁琐的营养餐。
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看着茶几上那张已经被我反复修改过多次的离婚协议书初稿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起身开门，是贺凛的副手老三，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队员。

最后走进来的，是贺凛和楚知絮。

楚知絮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，脚上的伤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
她一进门，就非常自然地走到鞋柜旁，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了一双粉色的男士拖鞋。

那是贺凛刚买房子时，我不小心买错的尺码，一直闲置着。

“哇，贺队，你家这鞋柜里的鞋码也太全了吧，连我穿的尺码都有。”

楚知絮一边换鞋，一边笑着说。

老三在旁边打趣：“那可不，咱们嫂子心细嘛。”

贺凛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
“人都到齐了，去泡茶。”他对我下达着指令。

“茶具在茶水间，自己去拿。”

我坐回沙发上，继续看手里的文件。
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。

老三干咳了两声，试图打圆场。

“那个......我自己去，自己去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贺凛叫住老三，脸色铁青地走到我面前。

“林未眠，今天复盘的会议很重要，你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。”

“我没有工作。”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，“你的俱乐部，我既没有股份，也不拿工资，我为什么要伺候你的员工？”

此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在他们的印象里，我一直是那个温婉、懂事、任劳任怨的“贺队背后的女人”。

这是我第一次当众驳贺凛的面子。

楚知絮眼珠一转，走上前想充当和事佬。

“未眠姐，你是不是还在生上次那套衣服的气啊？其实那衣服......”

“闭嘴。”我冷冷地打断她。

楚知絮委屈地咬了咬嘴唇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林未眠！”贺凛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
“知絮是这次四姑娘山路线的核心向导，她的脚伤还没完全好，你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给她增加心理负担吗？”

我看着贺凛那副护犊子的模样，只觉得悲哀。

“既然她脚伤没好，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做核心向导？”

“这是最优配置。”贺凛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
“她的地形判断能力是队伍里最好的。在极端环境下，能力永远排在情绪之上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我将桌子上的几份图纸推到他面前。

“如果她的能力真的那么强，为什么她提交上来的这份四姑娘山路线图，会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C2营地附近，漏掉了一个致命的暗冰区？”

贺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一把抓起那些图纸。

那是我这几天对照着以往的实地勘测数据，一点一点复盘出来的。

虽然我已经退居幕后五年，但我曾经，也是圈子里最顶尖的路线规划师。

老三等人也凑了过来，看到图纸上的标注，脸色都变了。

“贺队......这地方真的有暗冰区，去年咱们有一支队伍就在这里滑坠过。”老三擦了擦冷汗。

楚知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“我......我可能是看错等高线了......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
贺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图纸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
如果按照楚知絮的图纸带队，一旦遇到恶劣天气，整个队伍都有可能全军覆没。

我以为他会像对待别人一样，用他那套冰冷的“规则”严厉斥责楚知絮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慢慢地放下图纸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失误在可控范围内。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复杂的路线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没有感谢，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
“你的这份修正图，我会署上她的名字。作为副领队，她需要这份履历来稳住赞助商。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你要把我的心血，冠上她的名字？”

“这叫资源整合。”

贺凛理直气壮地看着我。

“你现在不需要这些虚名，但团队需要。楚知絮如果被换下来，赞助商会撤资。”

“林未眠，在整体利益面前，个人的一点牺牲是必要的。”

牺牲。

我的青春，我的事业，我的孩子，都在他的一句“必要牺牲”里，化为乌有。

我看着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，毫不犹豫践踏自己底线和原则的男人。

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留恋，也彻底熄灭了。
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，“既然你觉得值得，那就送给她吧。”

贺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
他似乎觉得，我已经再次向他的“规则”屈服了。